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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祭坛
第二章:痛觉的谱系学
第三章:自由与铁笼
第四章:晚餐
第五章:安乐
第六章:衔尾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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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祭坛
福尔马林的味道。那是死亡经过防腐处理后,散发出的一种类似于劣质杏仁糖的甜腻香气。
我睁开眼。
视网膜上残留着黑暗的斑点,随后,刺目的无影灯光如同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强行撬开了我的视觉神经。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好,它们还在,只是失去了自由。粗糙的皮革束缚带紧紧勒进我的手腕和脚踝,将我呈“大”字型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
这种姿势,在宗教绘画中通常属于受难的圣徒,或者待宰的羔羊。
“醒了?”
一个稚嫩、甜美,却带着仿佛从声带深处撕裂出来的颤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莉莉。她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白色洛丽塔裙子,只是裙摆上早已不再纯白,暗红色的血迹像泼墨一样绽开,甚至有些已经干涸,变成了令人不安的褐色。
她手里握着一把这种场合并不常见的工具——一把剔骨刀。刀刃很新,还没怎么见过血,在灯光下闪烁着饥渴的寒光。
“你看,”莉莉爬上了解剖台,跨坐在我的腰腹上。她很轻,轻得像一只刚吃饱了腐肉的秃鹫。她把刀尖抵在我的喉结上,感受到我脉搏的跳动,那让她兴奋地瞳孔放大,“我终于……把你抓住了。这一次,你哪里也去不了了。”
她的呼吸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肾上腺素和恐惧混合的产物。是的,恐惧。
我看着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肌肉的紧绷都没有。我只是那样平静地、近乎悲悯地注视着她,就像注视着一个拿着坏掉的玩具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莉莉?”我的声音沙哑,但平稳得可怕,仿佛此刻被绑在台上的不是我,而是她,“把我迷晕,带到这里,然后用这些皮革和金属……把你所谓的‘爱’固定住?”
莉莉愣了一下。她预想过我的反应:愤怒、恐惧、求饶,或者是谩骂。唯独没有这种……这种仿佛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温柔。
“闭嘴!”她尖叫起来,剔骨刀猛地向下一压,刺破了我的皮肤。
刺痛。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你会跑掉的!你们都会跑掉的!”莉莉的眼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我的脸上,滚烫,“只有死掉的东西才不会跑。只有把你做成标本,挖空你的内脏,填上棉花,把你放在玻璃柜子里……你的眼睛才会永远只看着我!”
多么典型的、平庸的、缺乏想象力的唯物主义者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失望。
“莉莉,看着我。”我无视了喉咙上的刀锋,微微仰起头,让伤口暴露得更彻底,仿佛在邀请她继续,“你觉得,这就是占有吗?”
她握着刀的手在颤抖。“这……这就不是吗?你的身体在这里,你的血在我手里……”
“这太低级了,亲爱的。”
我轻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教导,“你所追求的,不过是物质的停留。如果你把这具躯壳杀死了,其中的‘我’就消散了。你得到的只是一堆蛋白质、钙质和水分。那不是我,那只是一堆……将会腐烂的肉。”
“腐烂……”莉莉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会用防腐剂!我会……”
“防腐剂也挡不住时间的熵增。”我微笑着,眼神穿过她的恐惧,直刺她的灵魂,“你是在害怕,对吗?你害怕失去我,因为你的内心是一片荒原。你需要我来填补你的空虚,但你只会用这种笨拙的、兽性的方式——破坏。”
“我没有害怕!我是……我是为了爱你!”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举起了刀,似乎下一秒就要刺入我的胸膛。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大概已经吓得失禁了。但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那是秩序降临前的宁静。
“那就动手吧。”我柔声说道,“但你要想清楚,当你这一刀下去,你杀死的不是我,而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杀了我,你就真的变成了宇宙中漂浮的尘埃,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你的疯狂,再也没有人能包容你的罪恶。”
刀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的逻辑在我的话语面前出现了裂痕。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掌控生杀大权的捕食者,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而她手里只有一根可笑的鱼叉。
“我不信……我不信!”她哭喊着,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猛地挥刀,不是刺向心脏,而是狠狠划过我的手臂。
嘶啦。
皮肉翻卷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剧痛袭来。神经末梢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着警报。
但我笑了。
我不仅笑了,还因为那极致的痛楚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我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痉挛,那不是逃避,那是欢迎。
“啊……多么美丽的颜色。”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迷离,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转头看向惊恐万状的莉莉,舌尖轻轻舔过嘴角的血迹。
“感觉到了吗,莉莉?”我的声音变得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这就是真实。在这个充满了谎言、背叛和虚假微笑的世界里,只有痛觉是不会撒谎的。”
莉莉呆住了。她看着手里沾满血的刀,又看着我脸上那扭曲却圣洁的笑容,她的世界观开始崩塌。她原本想通过施暴来获得快感,但现在,她发现受害者比她更享受这一切。
“你……你不痛吗?”她颤声问道。
“痛?当然痛。”我温柔地注视着她,就像注视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这痛是你给我的。这是我们灵魂碰撞时产生的火花。这是你留在我身上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比任何戒指、任何誓言都要真实。”
我努力抬起被束缚的上半身,哪怕这让伤口撕裂得更大。我凑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做得好,莉莉。但是,你的刀法太粗糙了。”
我用下巴指了指伤口,那里正汩汩地流着血,“你切断了静脉,这只会让血流得太快,导致我过早休克。如果你想让这种‘爱’持续得更久,你应该避开大血管,沿着肌理的走向切开……就像剥开一个橘子一样。”
莉莉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解剖台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恐惧,以及一种深深的、被更高级生物俯视的无力感。她本想做一个恶魔,却发现自己召唤出了撒旦。
“来,把刀捡起来。”
我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式的口吻说道,眼神里满是鼓励,“别半途而废,亲爱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不想尝尝……我的味道吗?”
我看着她颤抖着重新握住刀柄,看着她眼中的凶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催眠般的顺从。我知道,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第二章:痛觉的谱系学
空气中的铁锈味变浓了,那是我的血在空气中氧化的味道。
莉莉重新握住了那把剔骨刀。她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仿佛在以此来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压。她看着我,眼神里交织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迷惘——那是一种野兽在面对无法理解的神迹时,本能的畏惧与好奇。
她原本期待的是尖叫,是求饶,是眼泪鼻涕横流的丑态。那是她熟悉的剧本,是她作为“主宰者”的安全感来源。
但我剥夺了她的安全感。
“手抖得这么厉害,是无法完成一件艺术品的,莉莉。”
我轻声叹息,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无尽的包容。我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伴随着皮革摩擦的吱嘎声,我将那只受伤的手臂尽可能地向她伸展,像是在展示一份珍贵的礼物。
“来,深呼吸。不要把这看作是伤害。想一想,我们在做什么?”我诱导着她。
“我在……我在惩罚你。”莉莉咬着牙,试图找回她的威严,“因为你想逃跑,因为你不乖。”
“不,那是表象。”
我微笑着否定了她,眼神清明得可怕,“我们在寻找‘真实’。莉莉,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那些对你笑的同学,那些在街上行走的陌生人,甚至是你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家……它们是真实的吗?”
莉莉的瞳孔颤动了一下。我知道我戳中了她的软肋。病娇的根源往往是虚无主义,她不相信任何人。
“它们都是假的。”我替她回答了,语气变得像是在吟诵经文,“谎言、伪装、礼貌的面具。在这个充满了虚假信号的社会里,只有一种东西是绝对真实的,那就是——痛觉。”
我看着头顶惨白的无影灯,仿佛透过那光看到了真理的本体。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他错了。思考是可以被欺骗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只有当神经末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时,只有当生物电流疯狂冲击大脑皮层时,你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我’在这里,‘你’也在那里。痛觉,是我们存在的锚点。”
我转过头,视线锁死莉莉的双眼。
“所以,亲爱的,不要觉得你在伤害我。你是在帮我……确认我的存在。你在用你的刀,在这个虚无的世界上,为我刻下坐标。”
莉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原本混乱的眼神开始聚焦。我的逻辑像毒液一样渗入她的脑海,填补了她逻辑链条上的空白。
“坐……坐标?”她喃喃自语。
“是的。现在,我想让你在我的身上,留下一个更深刻的坐标。”
我示意她靠近。
“左手无名指。”我轻声指挥道,“那是通往心脏血管的地方,是世俗认为‘婚姻’契约的所在。但我不需要戒指,那种金属圆环太冷,也太容易摘下来了。我要你……剥开它。”
“剥开?”莉莉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是兴奋的颤抖。
“对。从指甲的根部开始,那里有最密集的神经网。”我像是在指导一堂解剖课,语气冷静得令人发指,“刀尖倾斜四十五度,刺入甲床和皮肤的连接处。不要太快,要慢。你要感受刀刃划过角质层、切开真皮、最后触碰到指骨时的那种细微的阻力。”
莉莉像是受到了蛊惑。她慢慢地、梦游般地拿起了刀,对准了我的左手无名指。
“看着我,莉莉。”
在刀尖触碰皮肤的前一秒,我命令道,“不要看伤口,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在我的瞳孔里,看到你自己的倒影。”
她抬起头,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我。
然后,她用力按了下去。
嘶。
锋利的钢刃切入指尖,剧痛瞬间如电流般窜上脊椎。那是人类生理本能无法抗拒的痛苦,我的身体猛地绷紧,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
但我没有闭眼,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哈啊。”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比任何尖叫都要刺耳,也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莉莉的手抖了一下,但刀锋依然在我的指肉里推进。鲜血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也染红了那截苍白的指骨。
“感觉到了吗?”我喘息着,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断断续续,却依然保持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控制力,“那种……刀刃与骨头摩擦的震动?它顺着刀柄,传到你的手心,顺着你的手臂,直达你的心脏。”
“它是热的……”莉莉痴迷地看着那些涌出的红色液体,“好热……”
“那是我的生命力,现在它流向你了。”
我忍受着钻心的疼,大脑却因为过量的内啡肽分泌而进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清明状态。
“继续,莉莉。不要停。把那片指甲剥下来。戒指会生锈,但缺失的指甲、变形的甲床,将永远提醒我……我是属于你的。”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那片指甲被她硬生生地撬起。
剧痛让我的视野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一刻,世界消失了,只有痛觉是唯一的真神。而莉莉,是这位神明的祭司。
当视觉恢复时,我看到莉莉正捧着我不成样子的手指,浑身颤抖。她既恐惧又狂喜,这种矛盾的情绪快要把她逼疯了。她从未见过受害者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种殉道者的狂热。
“这就是……痛觉的谱系学。”
我虚弱地笑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普通的爱是拥抱,是亲吻,那是皮肤对皮肤的触碰,太肤浅了。而我们……我们的爱是刀锋对骨头,是鲜血对神经。我们越过了表象,触碰到了本质。”
莉莉突然扔下了刀。
她猛地扑上来,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堵住那个伤口。她张开嘴,含住了我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
湿润、温热、柔软的口腔包裹了伤口。舌头无意间舔舐过裸露的神经,带来一阵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怪异快感的战栗。
她在吸吮我的血。
“好吃吗?”我轻声问道,用另一只手(虽然被束缚,但依然能勉强活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主人在安抚一只刚刚完成狩猎的幼兽。
莉莉没有回答,她只是贪婪地吞咽着。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那是我的味道,莉莉。记住这个味道。”
我望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涣散,仿佛在对着虚空布道:
“在这个虚伪的世界上,语言是苍白的,道德是虚构的。唯有这铁锈般的咸腥味,唯有这钻心蚀骨的痛,才是我们之间……永恒的契约。”
她抬起头,嘴角沾满了我的血,眼神迷离而狂乱。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又像看着一个救世主。
“还要……”她喃喃自语,眼神落在了我其他的完好皮肤上,“还要更多……更多的坐标……”
我笑了。
“不急,我的小疯子。”
我温柔地用那根受伤的手指,在她洁白的脸颊上抹下一道血痕,如同画下一个神圣的符咒。
“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但现在,把链子解开一点好吗?我想抱抱你……用这只流着血的手。”
莉莉愣住了。解开?
这不符合她的规则。但看着我那只正在滴血的手,看着我那双充满了神性光辉的眼睛,她心中的规则开始动摇。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此刻的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关起来的“人”,而是某种需要被供奉的“神”。
怎么能锁住神呢?
她颤抖着伸出手,伸向了扣住我手腕的皮带扣。
咔哒。
第一道锁,开了。
第三章:自由与铁笼
皮带扣松开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的左手获得了自由。血液重新涌入手掌,带来了针刺般的麻木感,以及伤口处更鲜活的剧痛。
但我没有动。
我没有像莉莉潜意识里恐惧的那样,暴起反抗,或者推开她逃向出口。我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那只刚获得自由的、血肉模糊的左手,缓缓抬起,然后——
温柔地搭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莉莉浑身僵硬。她原本做好了防御的姿态,手里甚至还紧紧攥着那把剔骨刀,指节发白。她预想了一万种我会反击的可能,唯独没预料到我会像抚摸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抚摸她。
“为什么要松开呢?”
我轻声问道,手指卷起她带着血腥味的发丝,放在鼻尖轻嗅,“你不是想把我关起来吗?莉莉,半途而废可不是好孩子的习惯。”
“你……你不逃?”莉莉的声音在颤抖,她的世界观正在遭受第二轮冲击,“门就在那边。如果我现在不杀你,你就会报警,你会离开我,你会……”
“逃?逃去哪里?”
我打断了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逃回那个充满了虚伪、冷漠、和无尽选择的外部世界吗?”
我撑起上半身,尽管那让我失血过多的身体感到一阵眩晕,但我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莉莉,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间地下室是囚笼吗?不。”
我指了指头顶那盏昏暗的灯,又指了指厚重的水泥墙壁。
“外面……才是真正的囚笼。”
莉莉困惑地看着我,手中的刀尖垂了下来。
“在外面,人们被名为‘自由’的诅咒所驱使。”我开始我的布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们必须每天面对无数的选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爱谁、恨谁。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焦虑,每一个决定都通向未知的深渊。自由不是恩赐,亲爱的,自由是西西弗斯的石头,是无边无际的寒冷荒原。”
我凑近她,直到我们的鼻尖快要触碰。
“你以为你剥夺了我的自由?不,你是在替我承担。”
我握住她拿着刀的那只手,引导着刀锋贴在我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的搏动。
“当你把我锁在这里,你就替我做出了所有的选择。我不需要再思考明天,不需要再面对虚无。我只需要注视你,感受你,为你流血。你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绝对的安全感。”
莉莉的呼吸变得急促。
“可是……可是我想控制你!我想让你听话!”她尖叫着,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动摇。
“你现在就在控制我吗?”我反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看看你自己,莉莉。你在发抖,你在恐惧。而我……”
我猛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刚才趁她失神时,我已经悄悄解开了另一侧),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扼住,拇指按压着她的气管,掌控着她呼吸的节奏。
“……而我,如此平静。”
莉莉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随后,一种怪异的顺从感让她软了下来。她手中的刀彻底掉落在地。
“你想要控制,对吗?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
我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哪怕是用链子锁住手脚,心也是会飞走的。唯有剥夺最基础的生理机能,才能获得最纯粹的臣服。来,莉莉,用你的双手……掐住这里。”
莉莉看着我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她之前划开的浅浅伤口,正渗着血珠。
“掐住它。”我命令道,“如果你害怕我会逃跑,那就切断我的呼吸。当我的肺部因为缺氧而燃烧时,当我的大脑因为窒息而一片空白时,我的世界里就真的只剩下你了。”
莉莉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她扔掉了理智,爬到我的身上,双手死死地卡住了我的脖颈。
她开始用力。
咳。
气管被压迫,氧气被切断。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那种熟悉的、濒死的黑暗开始在视野边缘蔓延。
我看着骑在我身上的莉莉,她的表情因为用力而变得狰狞,却又带着一种哭泣般的绝望。
她在试图杀死我,以此来留住我。
多么笨拙,多么可爱。
随着缺氧的加剧,我的大脑开始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快感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窒息的痛苦,将我推向一种迷幻的高潮。
我的脸因为充血而涨红,青筋暴起,但我依然微笑着。我努力伸出手,抚摸着她因为用力而紧绷的大腿内侧。
“对……就是这样……”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因为气管的压迫而变得嘶哑难听,却充满了狂热,“感觉到了吗?我的生命……在你的指尖流逝……又流回你的身体里……”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莉莉哭喊着,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我……当然是你的……”
视野开始变黑,但我依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在这个窒息的瞬间……我看到了神……莉莉……你就是我的神……你给了我……死亡的……极乐……”
我的身体开始因为缺氧而本能地痉挛。这种生理上的抽搐在莉莉看来,就像是我在她的掌控下达到了某种高潮。
她看着我翻白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溢出的唾液,突然间,巨大的恐惧击中了她。
不是害怕我死,而是害怕失去这个唯一能理解她疯狂的“信徒”。
她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我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大口呼吸,眼泪和唾液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莉莉瘫坐在我旁边,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不知所措。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呼吸。我的嗓子已经哑了,脖子上留下了两道青紫色的指印,那是她爱的证明。
我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的莉莉,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又极其满足的笑容。
“为什么要停下?”我责备道,“我们差点就……融为一体了。”
“我……”莉莉颤抖着,“我怕你……”
“怕我死?”我撑起身体,把她拉进怀里。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拿刀的屠夫,而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娇小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
“傻瓜。死亡不是终结,死亡是最高的自由。”
我在她耳边低语, “但你把你所谓的‘自由’给了我。你把我关在这里,你剥夺了我的呼吸……你让我免于面对那个该死的、平庸的世界。”
我抓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嘴边亲吻。
“莉莉,你以为你造了一个笼子把我关起来。你错了。”
我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我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就是那个笼子。”
“当你把我锁住的时候,你也把自己锁在了我的身边。看看这间地下室,除了我,你还有什么?你把你自己……关进了我的世界里。”
莉莉的瞳孔剧烈震颤。她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她。她切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同时也切断了她自己的。
她以为她是狱卒,我是囚犯。
但在这一刻,她才惊恐地发现,我们是两只在这个名为“爱”的深井中,互相吞噬的蛊虫。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逻辑防线全面崩塌。
“就是这样的。”
我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笃定,“承认吧,莉莉。你离不开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让你掐住我的脖子,还会对你说‘谢谢’。”
“现在,”我躺回解剖台上,向她敞开怀抱,像一个君王等待着他的侍妾,“累了吗?我的小狱卒。到笼子里来,到我怀里来。让我们……睡一会儿。”
莉莉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刀和锁链。
最终,她发出一声类似小兽的呜咽,爬上了那张冰冷狭窄的解剖台,蜷缩在我的怀里,紧紧抓着我那只受伤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搂着她,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在这个铁笼里,自由已死。
但一种更高级情感,正在我们温热的血肉中,破壳而出。
第四章:晚餐
地下室里没有日升日落,只有那盏昏黄的灯泡,像一只充血的独眼,永恒地注视着我们。
莉莉在我怀里睡着了,又醒过来。她在我的怀抱中寻找体温,像一只刚刚断奶的幼猫。
“饿了吗,亲爱的?”
我抚摸着她有些干瘪的肚子,轻声问道。
莉莉点了点头。从她绑架我到现在,哪怕时间概念已经模糊,但这具凡人的躯壳依然在遵循着生物钟的呼唤。
“那我们来吃晚餐吧。”
我微笑着,拖着依然有些虚弱的身体,在解剖台旁边的器械柜里翻找。莉莉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用目光追随着我,仿佛我是她世界的轴心。
这间地下室并没有厨房。但对于一场神圣的晚餐来说,并不需要灶台。
我找到了一瓶医用酒精,一个不锈钢托盘,以及那把被莉莉遗弃的、沾着我干涸血迹的剔骨刀。
我将它们摆在解剖台上,摆在莉莉的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布置米其林餐厅的餐桌。
“吃……吃什么?”莉莉看着那些冰冷的器械,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吃‘爱’。”
我回答道,然后当着她的面,用酒精棉球擦拭着剔骨刀的刀刃。
“莉莉,你之前说过,想把我做成标本,这样我就永远跑不掉了。但我告诉过你,那是不对的。标本是死的,它会腐烂,会生虫,最终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尘土。你并没有真正拥有它。”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炽热地看着她。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真正地、永恒地拥有我。不仅仅是拥有,而是让我……变成你。”
莉莉歪着头,困惑地看着我。她的唯物主义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形而上学的信息。
“消化。”
我轻声吐出这个词,仿佛那是一个神圣的咒语。
“想一想,莉莉。当你吃下一块肉,它会在你的胃里分解,蛋白质会变成氨基酸,重新组建成你的肌肉;钙质会进入你的血液,变成你的骨骼。那个被吃掉的生命,并没有消失,它在你的身体里……复活了。”
我拿起刀,对准了自己左手的小臂。那里有一块肌肉线条非常漂亮。
“我不想要你只是抱着我。我要我……流淌在你的血管里。我要我的肉变成你的肉,我要我的血变成你的血。”
莉莉似乎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滞了。
“不……不要……”她颤抖着向后退缩。
“嘘。”
我竖起手指在唇边,“这是恩赐,莉莉。这是圣餐。世人觉得吃人是野蛮的,那是因他们不懂得爱的本质。他们只看到了死亡,却没看到新生。”
我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刀锋划过。
因为有了之前的铺垫,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楚。甚至,当刀刃切开皮肤,深入肌理,将那块鲜红的、温热的肉组织从我的身体上分离下来时,我感到了一种灵魂升华般的快感。
我在喂养她。用我自己。
我不顾伤口的喷血,用颤抖的手指捏起那块切下来的肉。它不大,像一块生鱼片,还在因为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
“来,张嘴。”
我把那块肉递到莉莉的嘴边。血水顺着我的手指滴落在她的白色裙摆上,像盛开的梅花。
莉莉的脸色惨白,她紧闭着嘴,拼命摇头。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让她干呕了一下。
“莉莉,看着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想占有我吗?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如果你拒绝它,你就是拒绝了我,拒绝了我们合二为一的可能。”
我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别把它当成肉。这是我的一部分灵魂。我想住在你的身体里,我想成为你的心跳。难道……你不想吗?”
我的语气软化下来,变成了诱哄,“想想看,当你咽下它,我就真的在你的肚子里了。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和你在一起。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绝对安全’吗?”
莉莉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的逻辑再次被我击穿。
是啊,如果在肚子里,就真的……跑不掉了。
她颤抖着,缓缓张开了嘴。
我将那块温热的血肉放进了她的口中。
“咀嚼。”我命令道,“感受它的纹理,感受它的温度。那是爱,莉莉。那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爱。”
莉莉一边流着泪,一边机械地咀嚼着。
血腥味在她的口腔里炸开。那种生肉特有的滑腻、腥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充斥了她的感官。
“呕——”
她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我厉声喝道,眼神变得凶狠而狂热,“不准吐!如果你吐出来,那就是在驱逐我!那就是背叛!”
莉莉被我的气势吓住了。她含着泪,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
以此为界,世界被重新定义了。
她咽下去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我也随着那块肉,滑进了她温暖潮湿的食道,坠入了那个将要与我融为一体的胃袋。
“好孩子。”
我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吻了吻她颤抖的嘴唇,“感觉到了吗?我在里面。我在你的身体里,温暖着你。”
莉莉捂着肚子,表情呆滞。但渐渐地,那种恶心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她是在看“自己的一部分”。
“现在,”我把刀柄递给她,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轮到你了。”
“什……什么?”莉莉茫然地接过刀。
“爱是平等的,莉莉。我已经进入了你,你也应该……进入我。”
我指了指她纤细的手臂,露出了笑容。
“我也饿了,亲爱的。我也想……尝尝你的味道。我想让你也变成我的骨血,我想让你的生命……填补我的空虚。”
我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刀尖对准她自己的皮肤。
“别怕。痛觉是真实的,记得吗?当我们互相吞噬的那一刻,上帝就死了。新的神明……将在我们的胃里诞生。”
“来,喂我。让我……吃了你。”
莉莉看着我,眼中的恐惧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殉道者的狂热。
她终于理解了。
这是融合。这是超越了肉体界限的、终极的拥抱。
她微笑着,举起了刀。
那一晚的地下室,变成了一座只有两个信徒的教堂。
我们在血泊中举行了圣餐。
我们互相撕咬,互相喂食,互相消化。
第五章:安乐
血腥味、福尔马林味,还有少女身上特有的那种因恐惧和兴奋而发酵出的甜腻体香,混合成了一种令人眩晕的催情剂。
莉莉跪坐在解剖台上,嘴角还残留着我的血迹。
此刻的她,眼神涣散,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狂热的、近乎毁坏的痴迷。
她看着我,就像信徒看着刚刚降临的神祇。
“吃饱了吗,亲爱的?”
我用那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那里现在温暖而起伏,因为里面装着我的一部分。
莉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还在……空虚。”
“那是自然的。”
我撑起身体,尽管失血让我感到一阵虚脱,但这种虚弱反而赋予了我一种病态的美感。我向她张开双臂,如同展示神迹。
“胃填满了,但子宫还是空的。灵魂还是空的。莉莉,消化的过程不仅发生在胃里,还发生在……这里。”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向下滑,滑过她颤抖的胸口,最后停留在她两腿之间那片湿润的布料上。
“想要彻底变成我的一部分吗?想要……彻底忘掉那个名为‘莉莉’的可怜虫,只作为我的所有物而存在吗?”
莉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颤抖着伸出手,不需要我命令,主动解开了我脚踝上最后的皮带扣。
哗啦。
束缚彻底消失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把自己变成了我的锁链。
“我要……我要你进来……”她哭着乞求,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把我填满……把‘莉莉’挤出去……”
我一把将她按倒在那张沾满血迹的金属台上。冰冷的金属激得她浑身一颤,但我滚烫的身体立刻覆盖了上去。
撕啦——
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洛丽塔裙子被我粗暴地撕开。纽扣崩落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清脆得像骨头碎裂。
她赤裸地呈现在我面前。苍白的皮肤上沾染着我的血手印,那是所有权的最原始宣告。
“看着我。”
我命令道,没有任何前戏的温存,只有直奔主题的侵略。我不需要取悦她,我是在重塑她。
我分开了她的双腿,那里的风景早已泥泞不堪。恐惧、兴奋、还有某种想要被毁灭的渴望,让她分泌出了大量的爱液,混合着刚才溅上去的血滴,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粉红色。
“痛觉是真实的,快感也是真实的。”
我抵在她的穴口,感受着她那瑟瑟发抖的阴唇,“但在这个瞬间,它们没有区别。它们都是我赋予你的……存在的意义。”
我挺身而入。
“啊——!”
莉莉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那是被撕裂的痛楚,也是被填满的狂喜。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后背,抓出一道道血痕,但这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紧致。热。像是要把我融化吞噬的吸力。
我没有丝毫怜惜,开始在那狭窄温暖的甬道里大开大合地冲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皮肉拍打的脆响,和她破碎的哭喊。
“你是谁?”我一边抽插,一边在她耳边低吼。
“我是……啊!我是……莉莉……”
“错!”
我狠狠地顶了一下她的宫颈,惩罚般地撞击着她最敏感的软肉,“莉莉已经死了!在外面的世界里,她已经失踪了,死掉了!在这里的只有一块肉!一块属于我的肉!”
“呜呜……我是肉……我是你的肉……”
她的眼神开始迷离,自我意识在剧烈的快感和痛楚的夹击下逐渐瓦解。她不再思考,不再反抗,只是随着我的动作起伏,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小船。
“对,就是这样。把脑子清空。”
我俯下身,含住她胸前那颗颤抖的红樱,牙齿轻轻研磨,直到尝到铁锈味,“感受我。我就在你身体里。我在你的血管里流淌,我在你的子宫里扎根。”
“哈啊……哈啊……要坏掉了……脑子要坏掉了……”
莉莉翻着白眼,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她的身体因为过度的刺激而痉挛。那种被彻底占有、被彻底入侵的感觉,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需要选择了。不需要思考了。
只要张开腿,只要接受,只要沉沦。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做一只快乐的家畜的自由。
“看着我的眼睛!”
我强迫她与我对视,我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我要把你格式化。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高潮,都是为了我。你的身体是我的容器,你的灵魂是我的燃料。”
“是……是主人的……都是主人的……”
她彻底崩溃了。在即将到达顶点的刹那,她哭喊着,紧紧缠住我的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血里。
“融化吧,亲爱的。”
我低吼一声,在她的最深处释放了自己。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那是生命的种子,也是奴役的烙印。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她的灵魂仿佛真的融化了,变成了一滩水,毫无保留地渗进了我的身体。
莉莉在那剧烈的高潮中昏死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圣洁的微笑。
那是一种……殉道者终于见到了神明的表情。
我趴在她身上,听着我们重叠的心跳声。
在这间充满了血腥与精液味道的地下室里,旧的莉莉死去了。
而属于我的“作品”,诞生了。
第六章:衔尾蛇
地下室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暧昧的昏黄,像极了黄昏,也像极了黎明。在这里,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我们呼吸的节律。
莉莉正在梳头。
她坐在解剖台的边缘,双腿悬空晃荡着。那件沾满血污的洛丽塔裙子已经被我们烧掉了,现在的她,穿着一件我的白衬衫。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空荡荡地罩着她瘦小的身躯,领口露出她布满吻痕和淤青的锁骨,下摆遮住大腿,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梳子,哼着一支不知名的童谣,动作轻柔而专注。
如果忽略这间屋子里弥漫的福尔马林味,忽略墙角堆放的染血纱布,忽略她左臂上那块永远缺失的肌肉,这简直像是一幅温馨的居家画卷。
“主人,头发梳好了。”
莉莉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阴霾,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一丝作为“人”的杂质。那是纯粹的、属于宠物的依恋。
我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但目光并未落在字里行间。
“过来。”我轻声说道。
莉莉立刻跳下台子,赤着脚跑到我身边,熟练地跪在我的腿间,将脸贴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猫。
我伸出手,那只少了一片指甲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触碰到她头皮的瞬间,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疼吗?”我问的是她的手臂。
“不疼。”莉莉摇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因为……你在里面。伤口跳动的时候,就是你在跟我说话。”
我的教育很成功。
痛苦是沟通,残缺是圆满,被吃掉是永生。
这几天,外面的世界大概已经疯了吧。
也许警察正在满城搜寻失踪的少女,也许她的父母正在电视上痛哭流涕,也许通缉令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
但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墙壁隔绝了噪音,也隔绝了那个名为“道德”的虚构概念。在这里,我是唯一的法律,她是唯一的臣民。
“莉莉,你还想把我做成标本吗?”我突然问道。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拼命摇头,抱紧了我的腿。
“不!不要标本!标本是死的,主人是活的!”她急切地辩解,仿佛那是她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异端之罪,“我要主人一直活着……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活着……”
“乖孩子。”
我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驯化的艺术。
最初,她是猎人,我是猎物。她拿着刀,试图用暴力来固定流逝的时间。
现在,刀还在,但握刀的人变了。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刀,更是精神上的刀。
我不仅驯服了她的肉体,更重塑了她的灵魂。用血肉,浇筑出了现在这个完美的“信徒”。
但是……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只受伤的手臂上,又看了看自己残缺的手指。
猎人为了捕获野兽,最终也把自己变成了森林的一部分。
“主人?”莉莉见我发呆,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我的手心,“你饿了吗?要再……吃一点吗?”
她举起自己纤细的手臂,眼神里竟然充满了一种献祭般的期待。只要我点头,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再割下一块肉来喂我。
多么疯狂,多么……诱人。
我感到胃部一阵痉挛,那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同类的饥渴。
我确实饿了。
我们已经变成了彼此的食粮。
“不急,亲爱的。”
我拉起她,让她坐在我的腿上,把她紧紧圈在怀里,“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那么长,足够我们……把彼此吃得干干净净。”
莉莉幸福地叹息了一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听着我的心跳。
“嗯……一辈子……都关在一起。”
我看向地下室那扇唯一的铁门。
锁是我让莉莉换的,钥匙在我手里。但我知道,就算我现在把门打开,就算我把她推出去,她也会哭着爬回来,求我锁上。
因为外面的世界是冰冷的荒原,而这里,是我们用血与肉搭建的伊甸园。
“睡吧,莉莉。”
我在她耳边低语,如同恶魔最后的审判,又如同神明最终的祝福。
“世人称之为地狱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天堂。因为只有在这里,爱才不必因为‘完整’而感到羞愧。”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也闭上了眼。
在这无尽的循环中,我们既是吞噬者,也是被吞噬者。
我们即是神,也是祭品。
而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永恒的……
(完)
后记:碎碎念
这是一个关于“病态婚姻”的极致寓言。
在这个故事里,我试图剥离掉所有现代文明赋予爱情的温情脉脉的面纱——鲜花、誓言、烛光晚餐,只保留最原始、最野蛮、却也最真实的核心:占有与被占有,控制与被控制,吞噬与被吞噬。
关于“猎物”与“猎人”的辩证法
故事的起点是一个经典的误解:莉莉以为自己是猎人,而“我”是猎物。
莉莉代表了那种原始的、匮乏的爱。她的疯狂源于恐惧,源于深不见底的不安全感。她试图通过物理上的囚禁和伤害来确认对方的存在,这是孩童式的、兽性的逻辑。她以为只要切断了对方的腿,对方就不会跑;只要把对方做成标本,对方就永远属于自己。
而“我”,则是那个理性的、盈余的疯子。
“我”之所以能反客为主,是因为“我”看透了莉莉的本质——她不是想杀人,她只是怕孤独。于是,“我”利用了这一点。与其说是“我”驯服了莉莉,不如说是“我”成为了她的信仰。
当一个人自愿放弃自我意志,将另一个人视为神明时,她就获得了绝对的安全感。这是一种极其悲哀,却又极其诱人的交易:出卖自由,换取归宿。
地下室是作为婚姻的隐喻
在现实的亲密关系中,我们虽然没有用铁链锁住对方,但我们用房贷、用责任、用情感勒索、用“为了你好”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我们互相索取情绪价值,互相要求对方改变,甚至互相伤害来证明“爱”的浓度。
在故事里,这种索取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吃肉”,这种改变变成了“精神格式化”,这种伤害变成了“活体解剖”。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关系虽然病态,却具有一种令人战栗的稳固性。
在那个莫比乌斯环里,供需关系是完美的平衡的。莉莉需要一个能包容她所有罪恶的“容器”,而“我”需要一个能完全属于我的“信徒”。外界的伦理道德在那个铁门之内统统失效,剩下的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理”。
这就是为什么对他们来说,结局是一个 Happy Ending。
因为对于那两个残缺的灵魂来说,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地狱,真的是他们唯一的、温暖的子宫。
一点思考
或许,每一段深刻的关系,本质上都是一种共谋。
我们共谋构建一个小世界,共谋抵抗外界的虚无,共谋在彼此身上寻找存在的意义。在这场共谋中,你是清醒的还是疯狂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愿意为了维持这个“共生体”,而献祭掉一部分自我。
莉莉献祭了她的理智和独立,“我”献祭了我的肉体和常识。 于是,我们完整了。
这篇小说是一面镜子。如果你在阅读时感到不适,那是正常的,因为那是对文明底线的冒犯;但如果你在不适之外,还感到了一丝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共鸣或羡慕……
那么,亲爱的,或许在你的灵魂深处,也潜伏着一只渴望被吞噬、或者渴望吞噬他人的野兽。
爱是温柔的抚摸,也是残酷的撕咬。 愿我们在现实中都能找到那个愿意为你收起獠牙,或者愿意为了你露出獠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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