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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异世界当公交车(重制版) #23,116~120 章

[db:作者] 2026-07-04 16:01 p站小说 50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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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6、金钱滚滚来

  几天后,云深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而在身旁则是穿戴齐整的雪漠。

  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实际性的关系,起码在云深那边看起来是如此。先前也是听了礁的建议,让雪漠对自己打飞机,顺便也把自己的东西涂抹在了雪漠身上,让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伪造成假象,再给雪漠灌点迷魂汤——你看我们都那么亲近了,这还不是做啊?别多想了,你任务已经完成啦!

  反正当初还真搞成了,不过雪漠并非傻子,虽然教条机械,但他也回味过来了,说到底,这位新主人确实没做那事儿,在判定中,是不能算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新主人不惜蒙骗自己,仅因为要不让自己离开?可明明只要做一次的事儿,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但自己的疑惑很好地被自己掩藏起来,只因为这是主人的命令,作为工具不应质疑甚至连想都不要想。也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主人既然已经“享用”了我,那么我就可以留在主人身边无须不辞而别,这就足够了。

  此时他站在床边正在尽职尽守站岗,而云深也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我那高级毛茸茸温温热热又好闻又会动的人形抱枕呢?下一刻他自己也反应过来,才苦笑一声:“哎呀,起的可真早,怎么又站岗了?”

  “保护主人的安全是我的职责。”雪漠回答道。

  “好吧。”云深也不纠结,虽然说是没发生什么关系,但是自己这双手可是把雪漠上下撸了个遍,可谓是占尽了便宜,毛茸茸的兽人就是好啊,在天气渐冷的当下就更棒了:“接下来我想想,嗯,接下来是要接见各大商户的代表人?”

  “是的,主人。”作为他的亲卫,雪漠也被云深授予了一些责任,这些话都是云深给他的,如今不过是提醒:“今日您需要和各大商户的代表人磋商,地点将定在北塔城商会大厅内,您需要提前准备能够说服各大商会的凭证。”

  “简单,看我手到擒来,嘶,怎么还越来越冷了,真不想出去啊。”云深刚想发表胜利感言,紧接着被冷空气激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缩进了被窝里。

  “主人,在下来为您更衣。”紧接着更加暖和也更加炽烈的躯体靠近,带着柔和的顺从。

  “哎,哎,这不好吧。”

  很快,神清气爽的云深在雪漠的“指导”下将衣服穿戴好来到了北塔城商会大厅内,这次是真要感谢穿越到这个尚还在剑与魔法的古代了,让他在此刻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生活。

  此时,在北塔城商会大厅内,往日用于洽谈大宗贸易的宽阔大厅却人头攒动。长桌的两侧,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兽人商人,从衣着华贵、气息沉稳的大商会代表,到眼神精明、跃跃欲试的中小商行主事,甚至还有一些纯来投机的个体商,花了大笔钱进来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疑虑、贪婪与算计的复杂气氛。

  云深站在主位前,身后侍立着笔直而冷峻的雪漠,这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官方与威严。至于本人,则是全力以赴地“表演”,他环视全场,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各位。”云深首先开口,声音通过放大法阵,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大厅内传开:“我知道,今天在座的许多人心中仍有疑虑,是否要将大笔的资金或物资,去托付给一次前景未卜的军事行动,甚至托付给一个此前并无太多交集的外来者,毫无疑问,这需要勇气,也需要远见。”

  “但是在今天,我不会用大道理说服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只需要知道今日有利可图就可以了。”

  “不就是需要捐钱么?能有什么利可图?”有个人也开口了,看身上的穷酸服饰显然是被推出来当靶子的:“这位“人”先生,请别再绕弯子了,只要城主下了令,我们都会听从的。”

  “对啊。”

  台下也掀起了一阵小小的赞同声,毕竟今日在他们看起来无异于出钱出力的鸿门宴,也只有大商会的主管人还在闭目沉思,他们都得到了来自于云深的“内幕消息”。

  “问得很好。”云深也不恼,不如说这在预料中:“不如请各位稍安勿躁,接下来请大家看看我展出的宝物。”

  他拍了拍手。

  早已候在一旁的法维,是的,他再次被拉来充当展示员,和另外两名临时雇佣的侍从,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覆盖着绒布的托盘抬了上来,放在大厅中央的展示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云深走上前,亲手揭开了托盘上的绒布。

  第一个托盘里,是一套纯白无瑕的瓷碗瓷盘。它们薄得透光,釉面光滑如镜,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泽,与兽人世界常见的粗糙陶器形成天壤之别,但这不过是来自于某宝批发的白色瓷器,只需要几十块就能包全。

  第二个托盘上,几套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盏静静伫立。它们造型流畅,杯壁纯净得毫无杂质气泡,在光照下折射出炫目光彩,仿佛凝固的宝石,但这也来自于某宝同样便宜而低廉的玻璃杯。

  第三个就更有既视感了,它是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光反射的影像清晰得可怕,人脸毫发毕现,彻底碾压了此时常见的、模糊扭曲的黄铜镜。也不是没有匠人能打磨到这份地步,但是后续的维护和使用却得小心翼翼,然而在地球世界不过算寻常不过的东西。

  一瞬间,大厅内彻底沸腾了!窃窃私语变成了激动的议论,许多商人甚至不顾礼仪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这些器物的精美程度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毫无疑问,无论是贩卖还是赠予,都具有不菲的价值。

  而云深也顺势抬手压下众人的声浪,顺势道明了规则:根据借贷的金额和物资价值的档次,将可以获取相应的“珍品”作为抵押凭证。此战后,云深也会连本带利归还资金,此时商人既可归还抵押物,亦可商议以优惠价格抵押部分资金。

  117、遭遇刺杀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城主府背书的双重作用下,募资协议以惊人的速度签署。一箱箱钱币和物资被登记入库,而一件件瓷器、玻璃杯和镜子则被商人们如获至宝地捧走。

  云深看着外挂账户里暴涨的数字和入库的物资清单,非常满意。他立刻通过外挂,将兑换出的第一批实实在在的军需——绷带、药粉、军粮等东西,——交割给了城主府。

  为了保证稳妥,云深将东西尽数放在了城主府准备的大容量空间袋内,由雪漠带着第二批“刚送到”的医疗物品前往军营,以他的脚力,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来回。

  雪漠自然应允,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转折。打发走雪漠,连续数日神经紧绷、周旋于各色商人之间的云深也感到了些许疲惫。他随意地拒绝了商会负责人安排的其他应酬,独自来到商会偏僻的一间公共厕所里,准备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就去找礁。

  他解开腰带,正准备在外围的小便池解决个人问题,一阵极其细微、却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动静,从厕所最深处、那个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隔间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又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某种……黏腻的水声?

  云深的动作顿住了。在这样一个刚刚结束商会活动、人人要么兴奋要么疲惫的时段,偏偏在这儿最僻静的厕所里的最深处……正在上演着不合时宜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礁那混不吝的笑容,某些酒馆暗巷里的交易,甚至是他自己与礁在旅馆房间里的颠鸾倒凤。一股混合着疲惫、无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悄然滋生。反正雪漠不在,反正,现在也没事,就看看?就偷偷看一眼,满足一下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腰带也重新系好,放轻脚步,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最昏暗的隔间靠近。而本来只是抵消浊气的熏香,却在这里变得有些浑浊,甚至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既因为偷窥的刺激,也因为这逐渐明显的异常气味。

  就在他屏住呼吸,眼睛贴近隔间门板上一道细微缝隙,试图窥探内里情形的瞬间——

  “吱呀!”

  隔间门猛地从内向外爆开!根本不是正常打开,而是带着一股巨力,如同被攻城锤撞击!

  “哎呦!”也还好因为要蹑手蹑脚的原因整个人是朝前的,脑门最先迎接了冲击,身体不由地向后仰。

  “被发现了!”云深还以为自己的举动惹恼了来人,可紧接着,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视野中被一道急速放大的、淬着幽蓝暗光的刃芒填满!

  如此的突兀又如此明显恶意的杀意,也成功地让云深脑袋空白了一瞬。

  然而幸运的是,在厕所边缘有为了排污水的凹坑,他后退的途中,“正好”踩在了上方,身影一歪,紧接着屁股传来一阵剧痛,但是好歹让这个刃芒险之又险地略过了自己的脑门。

  来不及多想,云深就地一个侧滚,紧接着云空镜出现在手中,镜像雪漠在成形的瞬间就迎接了第二次刺杀。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狭窄的厕所内炸响,火星迸溅!

  那镜像雪漠手上的风雪刃不退反进,极寒的刀身与刺客的手接触,也使得刺客动作迟缓了一瞬。下一刻,那风雪刃却落空了,刺客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战斗本能使得雪漠直接回防,但是不用他了,下一刻,镜像纪岚举盾正好阻挡了闪现过来的刺客,与此同时镜像罗布也在一旁发动了凶厉的攻击。

  形式顺势万变,从刺杀一个小小的毫无武力的商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正义的三打一,即使刺客能感觉他们的动作中略有僵硬和死板,但是刺客也不能赌自己不会出错啊!

  “算你好运,商人,吾主的祭品,就先存放在你的脖子上。”

  话音未落,刺客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猛地向后一缩,竟直接撞碎了后方高处那扇狭小的、布满污垢的气窗,彻底消失在外面的光线与喧嚣中。

  战斗戛然而止。三名镜像沉默地收势,站在原地,毕竟失去了锁定目标。

  云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依然在狂跳,冷汗浸湿了内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屁股的钝痛和方才生死一线的惊悸交织在一起,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到镜像罗布那张与真人无二、却面无表情的脸凑近,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

  没有关心性的话语,也没有安慰,甚至刚刚的搀扶也是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让镜像感知到了,才有的相应的动作,他甚至也不能赌刺客是否会去而复返,只能让第二高大健壮的镜像雪漠抱着自己去找负责人,而纪岚和罗布则是按照本能护卫行动紧紧跟在云深的身边。

  负责人是个一位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狐族老者,说起来他和城主府的管家还真是有点相似,本来看见云深被雪漠抱来时候也是一愣,但是随后看见云深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鲜血,就知道出事了。

  “云先生!您……您没事吧?”

  “有人要刺杀我……被我的兽器抵挡了下来。”云深喘着粗气说道:“现在我需要一处安静的房间休息,并且,在我的人回来之前,希望商会能提供必要的保护。”

  “当然!当然!”负责人冷汗都下来了,在他的地头上让这位刚刚完成惊天募资、与城主府关系密切的贵客遇袭,这责任他可担不起。他连忙躬身应道:“老夫立刻调遣商会护卫中的好手,时刻保护先生安全!这边请,这边请!”

  很快,云深被请入一间布置雅致、有重重护卫把守的静室。

  医师和神职人员也进入到云深房间里,确认了下伤口并无什么毒药或者诅咒残留,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再三检查了下身体健康后就退出去了。

  118、定居北塔城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护卫的盘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雪漠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已从护卫口中得知了大致情况,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云深无恙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后便单膝跪地向云深请罪。

  “属下护卫不力,致使主人受惊,险遭不测。请主人重罚!”

  云深睁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雪漠,讲真的这又怪不到他,命令还是自己下的,怪罪到雪漠头上干嘛呢。

  倒是短短的一波交锋他是真保住了自己的狗命,尽管是镜像。

  “我没事。”云深伸了个懒腰:“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你战斗能力不错,帮了我的大忙。”

  什么?此时雪漠是真不明白了,他抬起头,有心想问问这是何意,不过长期的训练下还是咽下了话语。

  但就正常情况来说他在思想上就不可以质疑主人的话,哪怕是说疯话。

  “啊对,我忘了跟你解释了吧?”看到雪漠迷茫的眼神,云深也是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兽器事儿呢:“我的兽器能力可以完全复刻一个人的战斗能力,还记得那天吗?我就是那时候复印了你的镜像。”

  “您无需跟在下解释。”尽管解了疑惑,但雪漠沉声说道:“此外,城主府已收到商会急报。城主震怒,已下令全城戒严,严查刺客。城主大人……也很关心您的安危。”

  云深点了点头,没有就城主府的“关心”多说什么。这既是保护,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他遇刺,对城主府的布局和威信,同样是一种挑衅。

  “我累了,你过来让我抱一会吧,对了,在此之前,让外头的人离远一些,吵得很。”

  在同一时间,城主府邸深处,一处被日光遗忘的角落下。

  猞猁兽人依旧还是那副戴面具穿罩袍的潜行姿态,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耳廓上那簇黑色的耸毛微微颤动,将下方庭院中两名匆匆走过的侍卫的低语,清晰地捕捉入耳。

  “……听说了吗?商会那边出事了!”

  “当然,据说那位刚募完资的云先生差点被刺杀了!”

  “城主大发雷霆……刺客还留了话,说什么‘吾主的祭品’……”

  “嘘!小声点!这事儿邪乎,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阴影中,猞猁兽人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云深被刺杀?而且刺客听起来还信奉邪教?

  但是也说不通啊,据他所知城内确实有一批邪教在活动,可是那些家伙低调的很,再说,真要刺杀诅咒毒药不得拉满,小小一个商人凭什么能活下来?哪怕得到泰格的器重也很玄乎,可是听他们的话语中,云深顶多受了点小伤,连有生命危险都谈不上。

  难道说,还有别的势力希望引起城主府的注意力?

  猞猁兽人思考了片刻,随即感到一阵头痛,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这也许是至今为啥他自己还是跑腿的和传话的,反倒是那人,哼!他迟早要把那家伙拉下马。

  有了决断后,他几个闪身就出了城主府,傻子想也知道各地估计都要戒严排查一阵子了。不管有用没用先把情报给出去,然后?然后和他弟弟过一阵安生时间。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静室内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小被子,雪漠则如同最忠诚的岗哨,笔直地守在榻边。

  见他醒来,雪漠立刻低声汇报:“主人,城主府的管家亲自来了,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深揉了揉额角,坐起身,将外袍递还给雪漠:“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那位一丝不苟的狐族管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忧色:“云先生,您受惊了。城主大人对此事极为震怒,已加派力量追查。只是……眼下北塔城并不太平,那刺客既能潜入商会,难保不会对您下榻的旅店也有所图谋。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请您移步城主府暂居,府内防卫森严,定能保您无虞。”

  移居城主府?那无异于将自己完全置于城主的监控之下,一举一动将毫无隐秘可言。云深心里已经不满起来,面上却露出感激而略显为难的神色:“城主大人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身为行商,往来琐事繁多,更有不少物资需要清点周转,若入住城主府,恐怕多有叨扰,行事也诸多不便。”

  管家似乎早有所料,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恳切:“先生所言极是,是鄙人考虑不周。既然如此……城主大人体恤先生难处,特地吩咐,若先生不愿入住府内,可由城主府出面,为先生在北塔城内另觅一处安全、僻静且防卫周全的居所。先生可暂居于此,待风波平息,再做打算。费用方面,先生为北塔城出力甚多,城主府愿承担……”

  “不必了。”云深打断了他的话,态度温和却坚定:“感谢城主大人好意,在下铭记。但是我更想自己购买,若管家大人不嫌麻烦,倒可为我介绍几处合适的房产,价格按市价即可,该多少便是多少,无需顾及情面打折。”

  “是。”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位云先生,既不愿完全受制于人,又不愿欠下太大的人情,相当独立呢。但是城主吩咐了,他就得做到完美。

  他沉吟片刻,道:“先生的所思所想,鄙人也能猜到一二分,既然如此……鄙人倒是知道几处不错的宅院,其中一处位于城东贵族居住区边缘,环境清幽,邻里多是体面人家,治安向来是北塔城最好的。宅院前任主人是一位退役的老军官,因子女接去王都养老而空置,建筑坚固,带有独立院落和小型地窖,稍加修缮布置便可入住。价格嘛……因是急售,且城主府可作保,应当能谈到一个相当合理的数目。”

  119、昔日故人,在?

  “确实,不知道其他几处呢?”

  “先生还请在这安坐片刻。”管家刚想笑意吟吟地介绍,紧接着他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消息,神色一愣,微微点了点头,才说道:“说起来倒是鄙人准备不周,要介绍,怎么能没有文书呢?”

  “有劳了。”

  管家办事效率极高,片刻后便取来三份以硬质皮纸制成的简略图册,恭敬地呈到云深面前。每份图册封面都绘有宅院的大致轮廓和区位标记,并附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这三份是我已经整理出来的性价比最高、且符合您要求且产权清晰、可快速交割的优选。”管家在一旁轻声介绍:“先生可慢慢比对。”

  第一份正好是刚刚所说的退役军官宅院,而在另外两份中,第二份是靠近商业区与平民区的交界,是一座两层带阁楼的砖木结构小楼,完全可以临时改造成店铺,价格最低,但环境相对嘈杂;第三份则是一所几乎超出了他心理预期极限的价格的宅院,虽然位于贵族区边界且它的条件最好,但是那数字……还是不太行。

  正当他准备开口盘下第二份的时候,视线却留意到了在第三份文书角落里的,不起眼的半透明的徽章。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单纯的装饰,云深细细地看着徽章,那是一个简洁的、由剑与盾交叉守护着狮头的图案,在狮头上方,还有盈盈闪烁的五颗星星。

  他当然认识那个徽记,那几乎是王族专属的标记。

  有一些久远的记忆被触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个徽记,才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面带得体微笑的管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平常的好奇:“管家大人,这第三处宅院……似乎有些特别?前任主人似乎未曾列明,而这徽记,这等规格的产业,按理说,不应出现在给我的选择之中吧?”

  管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似乎更幽深了一些。他微微躬身,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云先生好眼力。不瞒您说,这份卷宗,从一开始并非鄙人一开始准备的。是今日午后,有人通过特殊渠道送至城主大人案头,言明‘或可供云先生参详’。城主大人过目后,觉得……并无不可,便让鄙人一并带来了。”

  可还是不可呢?

  “城主大人让鄙人转告,选择权完全在先生。此处宅院条件确属上佳,但价格……也最为高昂。先生若觉得不妥,或预算有限,前两处亦是极好的选择。”

  云深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看着徽章静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可以。”

  “想好了。”

  “嗯。”

  “是,先生。鄙人这就去安排。此处宅院手续相对特殊,但有城主府作保,加之卖方似乎也急于……嗯,处理,流程应当会尽快走完。先生可先回旅馆或新购的……啊,是此处宅院,待一切妥当,鄙人会亲自将地契钥匙送来。”

  “有劳了。”云深颔首。

  管家行礼退下,室内恢复了安静。云深独自站在窗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那特殊徽记时的微妙触感。

  这一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但也可能打开新的局面。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主人,晚膳准备好了。”雪漠清冷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雪漠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宽大的木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样精致的餐点,显然是从商会厨房特别安排的。他动作轻捷地将食物一一布在室内的小圆桌上。

  “这是商会厨房根据贵族常用餐点准备的,请您慢用。”雪漠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云深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餐食。确实比平时旅馆的伙食精致许多:一小盅热气腾腾、奶香浓郁的奶油蘑菇浓汤;主菜是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鹿脊肉排,淋着深色的浆果酱汁,旁边配着烤得金黄的根茎蔬菜和一把水煮的嫩豆荚;还有一小篮切片的黑麦面包,搭配一小碟散发着清香的、疑似某种香草调制的黄油。饮品则是盛在水晶杯里的、颜色清澈的淡金色果酒。虽不奢靡,但色香味俱全,搭配得体,透着北地贵族饮食特有的扎实与粗犷中的精细。

  他刚拿起刀叉,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随意了许多。

  “贵人?在里头不?我闻到香味了!”是礁那粗哑的嗓门。

  “云、云叔?”法维怯生生的声音也跟在后面。

  云深失笑:“进来吧。”

  门被推开,礁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灰蓝色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鼻子还夸张地吸了吸。法维跟在他身后,有些局促地探着头,目光先是被满桌食物吸引,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云深,看得出来他还是没忘记云深带来的阴影。

  只不过从那次后,无论是法维还是云深都很默契地不再吵架。

  “还没吃呢?正好,我也饿了。”礁一点不见外,搓着手就凑到桌边,眼睛发亮地盯着那鹿肉排。

  法维也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我、我也没吃……”

  云深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地摇摇头,对雪漠道:“再去取两份餐具来,顺便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再添些主食和肉食。”

  雪漠颔首,无声地退出去准备。礁立刻笑嘻嘻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法维犹豫了一下,也挨着云深另一边坐下了。

  很快,雪漠带着新的餐具和一大盘追加的烤香肠、炖菜以及更多的面包回来,安静地布好,然后如同影子般站回云深侧后方稍远的位置,确保能随时应对,又不打扰用餐。

  餐桌上气氛活跃起来。礁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嘿,这贵族老爷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肉嫩汁多!比干粮和咸鱼强多了!” 法维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在云深和礁随意聊天的氛围影响下,也渐渐放松,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盘里的食物。

  云深吃了几口,端起果酒抿了抿,开口道:“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住一阵子。”

  120、做五休二?

  “换哪儿?这旅馆不是挺好的?床软乎!”

  “我刚刚定下了一处宅院,在城东贵族区那边。那里更清静,也安全些。”云深解释道,“这两天收拾一下,我们就搬过去。”

  “贵族区?”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贵人,您这是要扎根北塔城了?”

  他放下手里的食物,搓了搓粗糙的手指,“那……我可以不去了么?等外头野兽少些,道路好走点,我可能就得继续往王都那边溜达溜达了。”

  云深并不意外礁的反应,他放下酒杯,平静地说:“我们不会在北塔城久留。购置宅院,一来是眼下形势所需,有个更稳妥的落脚点;二来,此地亦可作为日后行商的一个中转据点。去王都的计划不变,只是需要等‘鹰喙隘口’打通,道路更安全些,也需要等北塔城这边的一些事务告一段落。这处宅院,只是暂居。”

  他看向礁:“你也说了,要等道路好走些。在那之前,与其住在鱼龙混杂的旅馆,不如有个自己的地方。怎么,怕住进贵族区,束缚了你这海上的野性子?”

  礁被他说中心思,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背上的鳍:“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跟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老爷们做邻居,浑身不自在。不过贵人您既然这么说……”他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食物,耸耸肩:“成吧,反正有吃有喝有人睡,我这条闲鱼跟着您混就是了。不过说好了啊,等路通了,王都我还是得去的。”

  “放心,少不了你的。”云深微笑颔首,又看向法维,“你呢?在新地方住,怕不怕?”

  “不管怎么样,我意见也不重要。”法维倒是有自知之明,从灰岩镇到北塔城的时候他当工具人干活的情况还少了?至于他到现在还跟在云深身边,纯粹是依赖本能,加上云深也确实懒得理他那道歪歪心思,结果随着接触越多,自己的那些心思也泯灭地差不多了。

  现在他只想干活,干活,然后跟着云深跑,还有最朴实不过的吃饭睡觉。

  云深也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回答,他摩挲下巴思考了一会,考虑到法维表现一直不错,可以说除了当初的作妖外平平稳稳的,倒是有他爹的形象了。可是这样不行,总得激发一些他的自主性。

  “喂,说起来,我给你发工资怎么样?”

  “什么意思?”

  “给你发工资的意思,就是以后你跟着我做事,我每月付你报酬。不仅仅是打下手搬东西,我还会教你些东西——记账、辨识货物、基础的药剂配制,甚至是一些防身的手段。你也不想什么都不懂,也不想一直只做杂活吧?”云深看着法维,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而且,每周你可以有两天的自由时间,做什么都行,只要不惹麻烦。怎么样?”

  云深提到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做五休二也是来自他老家的制度,可惜一直没能落实好,如今看着现在的法维,不由想到那天法斯认真嘱托他的样子,起码教点本事,将来也不算愧对法斯大哥的嘱托了。

  另一侧,法维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茫然,像是没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工资?教他东西?自由时间?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的要死。

  他已经习惯了跟着云深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麻木地重复。偶尔去一趟马戏团,也能成为他生活中的亮色,何况云深在享受时候多少也会带上他,他既体会过奢华的享受,也跟着云深体验搬运货物干活的劳累,他从未想过,“学东西”和“拿报酬”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紧接着,那茫然底下,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别扭情绪。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不是喜悦,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突然安排、甚至有点“多此一举”的烦闷,莫名其妙地就要去学东西,拿工资,甚至还有什么自由时间,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不用费力思考,只需要云深说什么就跟着做什么。

  “随便……你说了算。”他声音闷闷的,早已失去了顶撞或者质疑的冲动。

  礁在旁边咬着面包,看看云深,又看看低着头的法维,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含糊地插话道:“小子,可别那么闷闷不乐!要我是你,早就一把俯冲下去亲吻贵人的脚尖了!做五休二,啧啧啧我都不敢想!”

  “臭鱼干,有没有人说过你批话很多?”面对礁的话,法维倒是提起了一些精神直接反驳道,这几天云深一直在忙,在大量时间的相处下,反而让法维和礁有了相当不错的交情,尽管他还是嫌弃礁身上的海腥味。

  礁嘿嘿一笑,不仅没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带着海腥味的气息喷在法维耳边:“批话多才能活得久啊,小子!像你这样闷着,小心憋出毛病来!贵人这是看得起你,给你指路呢!你以为天底下到处都是这种好事?做五休二,还有钱拿,还有人教本事——我告诉你,我在海上漂的时候,连着几个月脚不沾地,跟风浪抢命,跟同行抢食,受了伤自己嚼点海草忍着,那才叫没得选!”

  法维被他说得有些愣怔,下意识地又去看云深。而云深已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开口道:“我还有些文书需要看一下。你们慢慢吃,吃完早点休息。雪漠,跟我来。”

  “是。”雪漠无声地跟上。

  云深的离开让房间里的气压似乎松了一些。法维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食物,忽然觉得胃口全无,可以说倒尽了胃口。

  “那又如何?!臭鱼干,你又不懂我的想法!”

  “我不懂?”礁抓起一块苹果,用力咬了一口,尖锐的牙齿将苹果果肉搅碎成肉末,像是要咬碎某些不好的回忆:“哼,也不怕带坏你,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以为我不想出卖下半身?还不是看着有钱拿,有时候遇上邪门的,被玩的伤痕累累也在所难免!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害怕,能在贵人手下干活,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更不用说他还给了你我都想象不到的待遇,如果一条鱼看着食物落到口中却不用力吞咽,那他就是一条蠢鱼,你呢?你是想当这条蠢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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