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迟迟未归的尤斯塔修，西尔维斯下到地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凄惨的景象。
尤斯塔修背靠着石壁，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银色的头发混杂着汗水与油脂贴在肌肤上，那张白皙的脸庞此刻已经越过了土色，变得苍白如纸，失去了生气。
周围散落的污浊，以及充斥石室的那种如同野兽般的臭气，都在雄辩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殿下。”

尤斯塔修没有抬起视线，只是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脚边是被扔掉的、已经完全枯萎的帕萨利亚。
那意味着什么，联想到白天尤斯塔修那不自然的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西尔维斯的后槽牙发出“咯吱”一声响。对瓦亚特那沸腾般的怒火几乎要烧毁他作为骑士的理智。
但他将这股怒火深深地、深深地压进了心底。现在的尤斯塔修需要的，不是自己的暴怒。

“……这是何等……”

西尔维斯跪在尤斯塔修身旁，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窥视着他的脸。
尤斯塔修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完全咽下的“污秽”。

“……是西尔维斯啊。……如你所见。瓦亚特那家伙……”

西尔维斯的大手包裹住了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说明着的尤斯塔修的脖颈。
那只手冷得惊人，却又坚定不移。

“殿下……那种东西只要装作吞下去就好了……那样下去会坏肚子的。”

“……无所谓。……反正，‘余’已经……”

“……张嘴。把它们全部吐出来吧。”

西尔维斯用断然的口吻打断了他。即使在这时，他也保持着履行义务般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代替了同情的话语。
仿佛这反而能成为系住尤斯塔修那濒临崩溃的神智的楔子。

“唔……做、做什么……”

尤斯塔修试图拒绝，但他抱紧了尤斯塔修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探入喉咙深处，强行将两根手指插进了口腔。

“呜、……呕、哦、呃……！！”

剧烈的呕吐感袭击了尤斯塔修。西尔维斯一边慢慢拍着尤斯塔修的背，一边继续动着手指，试图将积聚在他体内的“污辱”排出体外。

“虽然会很痛苦，但请忍耐一下。”

“哈啊、唔……、啊……！咳咳、……呜、咕……！”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尤斯塔修将一切都吐在了地板上。
男人们的欲望，自己的自尊，还有本以为已经吞尽的绝望。它们化作浑浊的液体，弄脏了冰冷的石板。
尤斯塔修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拍打着西尔维斯的胸膛。但这力道太过微弱，简直就像是婴儿在依偎着一般。

“……这样，稍微好一点了吧。”

西尔维斯第一次稍微放柔了声音。他将用诅咒般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尤斯塔修，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靠您自己是走不了路了吧。……我送您回房间。”

西尔维斯横抱着尤斯塔修走上地下室的楼梯，途中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不说呢。”
“我是指早上我质问殿下的时候。……如果被植入了帕萨利亚，直说不就好了。
我没注意到是事实，但殿下为何要保持沉默？”

“……哈。问这种蠢话。……说了你就会信吗？”

被这么一说，西尔维斯也语塞了。确实，如果是以前的尤斯塔修，自己大概是不会信的。

“反正你会说是借口啦、在闹别扭啦之类的吧？而且在达切面前也不可能说得出口。”

那声音中渗出了些许不满，以及更多的放弃。尤斯塔修倦怠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那不是‘余’的过失，但嘛，不被信任的原因在于‘余’自己。没办法。”

西尔维斯感到胸口微微作痛。

“不，是我……只看结果就下判断是错误的。我甚至没有确认理由。”

“……”

“是那种态度让殿下闭上了嘴吧。”
“……虽说如此，但这并不代表殿下平时的态度可以被免罪。”

“‘余’也没打算装什么清白。”他像是在闹别扭一样把脸转了过去。

“我一直将殿下的沉默解释为‘因为对自己不利所以闭口不言’。”

“……也是事实吧。”

“不。至少，今早的事不是。”

西尔维斯心想。
被断定为罪人这件事，或许对尤斯塔修和对自己来说，都在内心深处投下了超乎想象的阴影。

楼梯途中，火把的光亮将两人的影子扭曲着映在墙上。
西尔维斯的影子很大，而尤斯塔修的影子在他的臂弯中折叠着。

“今后……请更率直地说出来。”

西尔维斯淡淡地继续说道。

“烦恼也好，抱怨也好，怀疑也好，愤怒也好，都没关系。我想知道并理解殿下的内心。”

尤斯塔修用鼻子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是说要‘余’找人‘商量’？那才不是王该做的事。”

“您现在不是王。”

即刻的回答。

“殿下是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殿下是这么爱哭、感情这么丰富的人。”

臂弯中的尤斯塔修红着脸瞪了过来。

“而且，无论是过去身为王的时候还是现在……我都是殿下的骑士。但我却不了解殿下，也没有试图去了解。其实我们应该更加互相理解、互相信赖才对。”

“……‘余’是。”

过了一会儿，尤斯塔修终于像是在挤牙膏似地说道。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罢了。”

这几乎接近于坦白了。
西尔维斯的手臂，微微加重了力道。
不是为了调整抱姿，而是一种为了确认不让他掉下去般的动作。

“那样也没关系。”

“……”

“如果无法用语言表达，那就那样也好。光是在心里想是传达不到的，不管是您还是我。”

尤斯塔修想起了白天感受到的那种心中沉重却无人倾诉的感情。
或许不是没人，只是自己认定没人罢了。

“……看心情吧。”

他生硬地这么说着，再次将头靠在了西尔维斯的胸口。
既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依托，暧昧的举动。

“这就足够了。”

西尔维斯小声回答，推开了楼上的门。
尤斯塔修似乎已经没有还嘴的力气了，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西尔维斯的怀里，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从一大早带着帕萨利亚进行不习惯的劳动，再忍耐了夜晚的惩罚，想必是累坏了吧。很快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半是梦话般地嘟囔着“……有大叔的臭味”，让西尔维斯不由得带着复杂的心情呻吟了一声。

“那还真是，毕竟跟殿下比起来就是大叔啊……”

“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不讨厌。”尤斯塔修说着，像安心了一样蹭了蹭额头。
西尔维斯再次用理智压下了胸中涌动的情感。
现在只是，把尤斯塔修送到能安心睡觉的房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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