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与利益

周日晚上，小骞果然如我所料，又烧到了39度多。按照医生的嘱咐，我让他多喝水按时吃药，还弄了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可是到了晚上七点多，烧依然没能退下来，我只好拿出脱脂棉和酒精，准备帮他擦身子降温。昨晚医生说过，要擦腋窝，肘窝，手心，腹股沟，腘窝这几处血管丰富的位置，以便酒精挥发能迅速带走热量；避开前胸，腹部，后颈和足心，以免引起不良反应。

那就来吧，我帮他褪去衣裤，拿着一大块医用棉蘸满酒精，帮小骞从上往下擦着，他小身子像是一团火，摸上去烫得吓人；冰凉的酒精带来些许不适，特别是胳肢窝那里，让小家伙不由得叫出了声。

等擦到腹股沟的时候，因为他穿的是平角内裤，不方便我下手，我便叫他干脆脱光了，昨晚他在医院睡着时出了一身汗，正好拿去跟袜子一起洗洗。毕竟也是个大孩子了，小家伙起初还有些不愿意，好在我有过跟他共浴的经历，锁好门后他也没再害羞，两只小手撑着床，慢慢抬起小屁股，让我帮他把内裤脱了下来。因为比小岳岳大半岁，小骞的发育也领先一些，小鸡和卵袋都有了些色素沉积，不像小九月那样全身上下都又白又嫩的，毛发也更多些，短短的覆盖在小肉棒子根部。我让他蜷起一条小腿，才刚拿酒精在腹股沟上擦了一下，就凉得他打了个冷颤，小阴囊肉眼可见地迅速收缩起来，像个滚圆滚圆的荔枝壳似的。小骞害羞地用小手捂着眼睛，干脆将另一条小腿也蜷起来，四仰八叉地任凭我在他的小男根两侧抹来抹去。

“好了！腿放下来吧！…怎么啦小坏蛋？哎呦…害羞啦？”

“明知故问！…我又不是小岳岳！动不动就给人看小鸡！”

“你不是早就叫我哥哥了吗？给哥哥看看小鸡，没什么不对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哥哥，那你也不能一直盯着看吧？…羞死了！”

“哦哦…对不起！我……”

“诶诶！你怎么还看？！”小骞干脆俯身趴下，只给我看小屁股，“我裤衩呢？！”

“别穿了！都馊了，待会我拿去洗一把……”我把毛巾在温水里洗干净，拍了拍他光滑的脊背，“怪我！我光顾着给你拿校服，忘了顺便拿背心裤衩和袜子了！…我也不好在你家里乱翻，要不？我再去一趟吧！”

“算了算了！别麻烦了！反正你都已经看过了！”

“就是嘛！转过来吧…我看你也没力气下地刷牙洗脸了，我拿毛巾帮你把全身都擦擦，待会就这么光着小屁溜睡吧，明天早上裤衩就干了。”

小骞没说话，却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也没再遮挡自己的下体；他平时就是个特别爱干净的男孩，校服要洗得白白的，指甲缝里一点泥都不能有，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机会洗漱，恐怕自己也有些受不了了。所以我刚一提出帮他清洁，就立刻顺从地放松四肢，任由我摆弄，把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连趾缝和股间都没放过；当然，还有他平时绝不轻易拿出来示人的私密部位……

“哥哥…谢谢你了，看病和吃饭的钱，我…我去跟爸妈要……”

“不要…等你好了回家别跟爸妈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哪行啊？！”

“有啥不行？爸妈那么忙，你一说，到时候又要跑来给我送钱送东西……”

“……”

1999年9月13日，星期一，多云见阴

这一夜，我基本没怎么睡，又给小骞擦了一次酒精，再加上持续冷敷，喂水，督促他排尿；一直熬到后半夜，小家伙的体温才终于降下来，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一大早，校门还没开，小九月就溜进来给小骞送校服。九月份屋里并不冷，我俩都只盖了条薄毛巾被；当他瞄见在下铺熟睡的小骞胯下支起的小帐篷时，立刻就捧腹大笑起来。

“嘿嘿！小骞哥！你硬了！哈哈！”说罢就想冲上来掀小骞的被子。

“讨厌别掀我被子！我…我没穿裤衩！笑什么笑！那个课你白上啦？这叫‘晨勃’！每个男孩都这样！”小骞赶紧羞臊着躲开，小手死死抓紧毛巾被，红着小脸呵斥道：“说得就跟你每天早上憋尿不会硬似的！…我裤衩在那挂着呢！快帮我拿过来！”

“小骞…好点了吧？”我从上铺踩着梯子下来，“还难受吗？能上课吗？不行就别逞强，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就在这歇着。”

“能去！好多了！已经退烧了！”为了避免被看到裸体，小骞一把从小九月手里抢过自己的内裤，缩在被窝里穿着，“就是身上没力气，嗓子还有点疼……”

“应该快好了，今天记得按时吃药啊，课间操就别上了……”我穿好衣服，拿了保温桶和饭盒，嘱咐道：“你先洗漱吧，我出去弄早点…小岳岳，你吃早点了没？”

“还没…我今天出门早，爸妈还没来得及弄早点呢！”

“那就跟我们俩一块吃吧！别墨迹…吃完都上课去！”

“课间操我还是去上吧！我不在小岳岳该害怕了……”

“那你悠着点！今天有体育课吗？有的话就别去了！”

“小岳岳…好弟弟！”小骞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小裤衩，跪在床上苦苦哀求着小九月把校服还给他，“求你！快把裤子给我呀，别闹了！”

“哈哈哈…小骞哥！”小九月盯着大病初愈的小骞跪地求饶，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还不忘夸赞，“你小鸡可真大！裤衩都顶起来了！”

“你忘了吗？！他外号小牛牛！”

“老师！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

每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教导主任没好气地严厉批评着高三（4）班的几名男生，说他们无视组织纪律，擅自违反中途不得随意停留的规定，四个人搭伙跑去路边吃牛肉面。他话说得挺重，声称如果再犯就要给记过处分，吓得台下的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喘；恐怕路上停下吃东西的人远不止他们四个，其他人只是侥幸没被主任逮到罢了，如今这样，四个孩子也只能自认倒霉。

难怪我带小骞去医院的路上瞥见了主任和那四个孩子，原来是不幸被抓之后灰溜溜地跟在主任后面返校。虽说这也是为学生安全着想，但我却认为大可不必如此上纲上线。首先，当天的国庆预演已经结束了，他们占用的只是自己的私人时间。第二，之所以发生这种事，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学校的保障工作没做好，大半夜在广场上站三四个钟头，哪怕散场时每人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方便面也好；那晚我走后，子豪将宿舍里堆放的食物分发了大半，由此可见孩子们确实又冷又饿。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主任是怎么发现他们四个人的？周日早上我带小骞返回学校时，也去吃了那个24小时营业的牛肉面，凌晨时分能去的别无他家；我记得十分清楚，店面是在马路东侧，返程时需要过马路才能进去。天桥南大街是双向八车道，路中间还有一条大约四车道宽的隔离带；即便孩子们都身着显眼的统一服装，骑行在马路最西侧的自行车道内，是几乎不可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他们的。这么说来，我只能认为主任也去了那家餐厅用餐，所以才刚好撞见四位学生；所以，所谓的纪律也好规定也罢，难道只是用来约束学生的？作为领导就无需遵守了吗？真是笑话！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发食品还不让停下吃东西，你拿学生们当什么？就算是监狱在押的重刑犯，也应该保证进食这项基本权利吧？何况这些孩子们已经十七八岁了，即便中国法律也认定他们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可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责。

……

“主任！您今天必须给我评评理！”本以为今天就这么过了，可中午的时候，小卖部的负责人却带着主任气势汹汹性地找上门来，非要跟我理论一番，“我这每个月大几百房租交着！这帮学生见天跑高老师宿舍买吃的买水！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高老师…怎么回事啊？”主任也是一脸不爽，直接对我质问道。

“您看看！您看这堆的！”那女的像个泼妇，站在门口指指点点。

“小岳岳…吃完饭先回教室吧……”我不愿意当着孩子跟他们起争执，只好先让在我这吃午餐的小九月离开，“老师要跟主任谈点事，去找你小骞哥玩会。”

“高老师！我希望你今天给我们个满意的答复！”

“先说好了！我可没卖东西给学生！您二位别一进来就乱给我扣帽子……”我当然也很不爽，他们连事情都还没调查清楚就跑来我宿舍发难，搁谁身上也会发飙，待小家伙走远了，我才摆出干架的阵势，“这些东西都是家长送到我这的，我压根就没收过任何人一分钱！”

“不对！有人看见你暑假的时候，找小面包车来这送水了！”

“是我买的水！…可暑假您小卖部开门吗？学生们喝什么？”

“你那水哪来的？安全吗？学生喝出问题来，你能负责吗？”

“我就知道您得这么说！来，发票在这呢！正规渠道采购！”

“一块五一瓶！零售价买！你这是要吃回扣！”

“我拿去报销了吗？…不报销我吃个屁回扣？”

“那也不行！你就是故意搞我！我小卖部的损失怎么算？”

“关我屁事！你说说哪条法律规定老师不能请学生喝水？”

“这跟法律没关系！这是商业纠纷！我是跟学校签了承包租赁合同的！”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买的水暑假就喝光了！有本事你找家长说去！”

“主任！我不管！这个月房租您必须给我免了！”见争辩不过我，她只好摔门离去，还撂下狠话，“您要是不管！我直接找校长去！”

“高老师你说话太冲了！她一个女同志，你这是干嘛呀？”

“主任！咱们说话办事得讲道理！您说我这招谁惹谁了？”

“你也是！家长说就让他们说去呗，你非瞎跟着掺和什么呀？”主任一脸严肃，反倒提醒起我来，“我先跟你说！这承包小卖部的可是校长的关系户，真把事情闹大了，我可保不了你！”

“哎…主任……”我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利益纠葛，都是钱惹的祸，“您也得为学生想想啊，大热天的一站就是俩仨小时，还得自己掏钱买水喝！”

“那你也得体谅小卖部啊！…人家可是真金白银地给着房租！”主任被夹在中间，也是里外不是人，“谁愿意白辛苦啊？…赚不着钱人家图什么呢？”

“不是主任…我先问问您，咱这学校是盈利机构吗？一切都向钱看？”

“那学校也不是福利院！挣点钱怎么啦？花钱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呢？”

“您要是这么说…那学生们受苦受累给国家挣面子，他们的报酬在哪呢？”

“我警告你！你这是严重的思想问题！政治活动能跟商业行为划等号吗？”

“那您的意思是…学校要赚钱！学生有义务被剥削？这让孩子们怎么想啊？”

“什么怎么想？他们早晚都得明白，不管走到哪，剥削都是实际存在的！”主任也不再花言巧语地掩饰了，开诚布公地说出自己的理念，“他们毕业走向社会就不被剥削了吗？工作之后不被剥削吗？…只要有资本家在，有雇佣关系，就有剥削和被剥削！要是像你这么说，那咱们国家倒退回人民公社时代算了！”

“可是…非得这么早吗？…”主任的话让我难以反驳，改革开放，恢复私有制，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邓小平同志早在七十年代就定下的发展方向，“他们才十几岁…正是建设正确价值观的时候！非要让他们这么早就学这些吗？”

“哎…高老师啊……”主任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以长辈的身份说教道：“我知道你是为学生好…但是你得想想，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都有新学生来，每年都送毕业生走，你每个都想帮，你帮得过来吗？别搞到最后拖垮了自己！”

“主任！其实得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带小自习班！”我也平静下来，跟主任交流着感想，“只当音乐老师的时候，我没想到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困难！…个个都是好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不管呀！”

“我懂，但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劝你！要量力而行，而且别触碰到其他人的利益！”主任想必是经历过各种腥风血雨的洗礼，才会对事业单位的运作方式有如此透彻的理解，“你看你平时把学生叫宿舍来玩玩电脑，或者放假领他们去操上跑跑什么的，这都是学校的资源，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别挡别人的财路。”

“主任！我懂您的意思！我是占用了学校资源，可我没拿这些资源去挣钱啊！”可能是我把学校想得太过理想化，就连最基本的生存之道也不甚理解，“那您说那些出去开班补课挣钱的老师呢？哪个不是打着九十二中在职教师的旗号？要是不背靠咱这学校，能有家长心甘情愿地大把掏钱送孩子去他们那补课吗？”

“你说的是全市甚至全国的问题，就凭你我，管得了吗？”主任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小九九，可是也无能为力，“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教育圈的风气吗？有些老师故意上课不好好教学，让学生下课后找他们去补课，这样好赚外快！…我只是个教导主任，不是教委领导！我能怎么办？每天去各个教室盯着他们上课？”

“那他们良心过得去吗？这是老师该干的事吗？！”

“你呀…还是太年轻！想法太单纯！”主任看了看手表，估摸快要到上课时间了，“想那么多干嘛？该捞就捞一点，该退就退一步…多挣点钱，过两年落个北京户口不好吗？非钻什么牛角尖呀？…就说（1）班那孩子，大伙没准都知道他冤枉，可就你非要替他出头！明年他就毕业了，说不定这辈子你都见不着了，值得吗？”

“……”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主任站起身，在门口最后停留了一下，转身对我说道：“高老师，还是那句话！你之前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我都可以既往不咎；这次小卖部的事，我回头也可以帮你压下去…但我希望你能上点道，别老意气用事，做人做事都给自己留点余地…我今天劝也劝了，道理我也说了，你自个琢磨吧！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也别怪我狠心，要是再有下次，我就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

“好的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您的话我会好好反省！”

“别老跟自己过不去！发票月底前送范会计那去，填报销单，给你全报了！”

“主任，这…这就不用了吧？我本来也没想着报销！”

“我知道上学期你听见我跟范会计说的话了！”主任见我起身送他，趁四下无人，小声提点我道：“你放心，少不了你那份！嘴严实点就行了！别自讨没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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