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北域后，除却修炼就是在写信，其实并没怎么出过门。
初到北域时，我随着那伽坐在庞然大兽的脊背上，他领域中的子民高高地仰望我。而我从他们的眼神里，品出了那份熟悉的，属于“人”的情绪。
那一双双眼睛望着我，有好奇的，不安的，惧怕的。
有被妇人抱着的孩童，哧哧笑着要来牵我飘逸的发尾，被他的母亲忙忙拉下。
尽管他本就碰不到我，她也将孩子的头用兜布压下，自己也低下头去细细讨饶，嘴里不断念着些话。
我的感知力已比常人要强，那妇人絮絮叨叨念着的话，我自听得清清楚楚。

“求神主宽恕”

在那伽的领域，也同在蓝溪镇那样有着许多的普通人。他们有着喜怒哀乐，为了各自的生计而拼命奋斗着，也同样会生老病死。
这儿就像另一个文明，普遍地信仰着他们所谓的“神”
——那位无力阻止病痛，也从不会对他们投下怜悯的神。

我慢慢地走着，由繁华的街道行至那阴暗的角落。
初到时，我并未细细瞧过这个地方。
地上坑洼的水渍经年不消，腐败的食物混杂着各式香料的气味。我经过之处，仿佛人们交谈的声音都小了些，
我是无法人人都管的。
因此我只是径直地 踱至一处只用三四根小棍架起来的小棚旁。
那是我还在巷外便瞧见的，小棚中的稚童不过也才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灰扑扑的，噙着泪，已然是哭哑了嗓，怀中半托半抱着个身材枯槁的男子。

我怔了怔神。
入目的稚童仿若和幼时初见的小花重叠了，叫我再是走不开道。

我在心底长叹着，半跪在地上，先是安抚了那位抱着男子的稚童，再用灵去控制着银针封住那形同枯槁之人的穴位。
我闭上眼，同从前那样在一片的沉寂中找寻灵的踪迹，任由衣摆随着逸散的灵飘飘荡荡，灵所过之处在空中绘出道道丝线，细细地通过银针在男人体中游走，发出微蓝的灵光。
面前的人，为他把脉摸骨便知他也不过只二十出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只是实在透支太过，伤着了根本。
稳住情况后，静养一阵即可。
我为他开了方子，又留下些药，抬步便要离开。而周围的人们见了这样情景，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位大夫，后不惜前仆后继地扑来，求我救救他们的亲人，而我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那伽急匆匆赶来时，这里的人们齐力搬来了一张破旧的矮桌，我坐在他们众筹的“最好的椅子”上，而面前的人们互相搀扶着，已然是排成了一条歪歪斜斜的长队。
我只瞥他一眼，便再没给他分过一个眼神。
后者暗啧一声，忙唤乌咕来到我身边保护，帮着我维持秩序。

回到空岛后，我见他不走，倒是在此一副欲言又止。
“你明知劝不动我。”
师父寄来的茶叶所剩的不多，也快到了要他寄信出去的时候了。
茶叶落入蒸腾热水，我捻着小勺悠悠搅拌，它便同薄舟般晃晃荡荡，水汽兜着弯地往上飘。
我垂着眸子，瞧都不瞧他一眼。

“今年治疗的时间还未到。”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了。

没过几日，我再下了界。
我对灵有了更深的感知，甚至能根据灵的活动判断它的主人是何状态。
这片熟悉的街区不再“热闹”，反而显得空落落的。
地上有着来不及收回的锅，其中正煮着米粟稀薄的白粥，几抹熟悉的灵躲在阴暗的角落中。
它们怯生生的，都不需要看见，便能想象出那不同往常的恐惧。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意识到不对，而始作俑者不必言明便已知是谁。

我拂袖而去。
来北域已经有些日子，我不愿见他，便让乌咕带我认过这片空岛。
我熟门熟路地来到那伽的宫殿，他果真躺在那摇椅上，如我初见他那样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侍女喂到嘴边的葡萄。
而我携风而入，比脑子更快地 扬手便扇歪了他的嘴脸。

“那伽。”
我的手同我的声音那样，因气愤而止不住地发着抖。
盛怒当前，我并未收着劲，这些年间又随师父狗哥习武，力道自然不小。他的脸上清晰的浮现了我的痕迹，而我也不好受——掌心与指腹火辣辣地连成了一片。
他的蛇瞳徒然收缩，而后又缓缓地将头转回来，眯起的眼底是将要溢出的寒意，唇角却朝着两边越扯越长。
那伽在笑，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看得我直皱眉头。
他的肩膀随着他的笑声低低地抽动着，舌头慢悠悠地探出口中，再不慌不忙地舔过唇侧一圈，最终停留在那抹肿痕的边缘。
“下手真狠啊…圣女。”

立于一旁的侍女纷纷垂首，早是跪了一片，恨不能将脑袋埋进地里，抖如糠筛。
我不惧他，却也不愿要她们因我丧命。便摆了摆手要她们离去，同样冷着神色与他对峙。

“你不救的人，别拦着我救。”

小说相关章节：长歌门女装小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