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视线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转向数据面板。

波动！

在那条漫长而平缓的直线尽头，脑波竟然短暂地起伏了一下。

时衣的呼吸骤然停滞，如有春雷在耳边隆隆炸响。

真的有波动了！

他心跳怦怦如鼓，目光紧紧锁定那个微小的凸起。

看起来只是时间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但在他的眼中，却宛如两块对移的大陆板块沉重碰撞，天地轰鸣，日月震颤，隆起了一座令人心脏悸动的宏伟山脉，直插云霄。

灰姐迅速查看完数据，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3%！这个脑波峰值达到了3%！”

“太好了！”有笑意从时衣的灵魂深处轻盈浮起，在他眼角唇边荡漾开来，“灰姐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说完，立刻转身跑向大厅深处，开始一个个检查其他人的脑波。

空旷大厅里，时衣的脚步声轻快回响。

尽管忙碌了许久，再没发现更多波动数据，可胸口那团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亮。

被宗恒拉着离开时，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一排银白舱体安静伫立，灯光静静流淌其上，创世者们就沉眠其中。

人的意识，真是如青花瓷般美丽而脆弱。只需要一瞬，就能摔成无数碎片；可想要重新粘合，却需要耗费旷日长久的时光。

长夜漫漫，但最难熬、最未知的等待即将终结，他终于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时衣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灰姐姐已经从意识的缝隙里，对他们招了招手。同伴们重逢拥抱的一天，还会远吗？

快了。就快了！

这种在浪尖上飘浮的亢奋感，一直持续到深夜。

凌晨时分，他窝在宗恒怀里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没过几分钟，他又刷地睁眼。

“恒哥！”黑暗中，他嗓音里跳跃着满满的兴奋，“我又有了一个主意！每个人一走进去，就点燃一发，不，不，干脆嘭嘭嘭嘭点燃十二发宇宙大爆炸烟花，是不是会很棒？”

从第六监狱回来，他就一头扎进虚拟接驳舱，开始架构一个欢迎大家回归的小时空，直到凌晨五点整，才被宗恒押着回来休息。

“啊，不不不，我想到个更好的主意！”他一手兴奋地抓住揽在他胸口的胳膊，使劲摇晃，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也不管没开灯对方看不看得见，“门口放上十瓶香槟，每个人一打开他们那瓶香槟，里面就会轰——，就像这样，哗——冲出来一发宇宙大爆炸烟花……”

“不行不行，六六这家伙靠不住，说不定会把烟花放到程聪明屁股上……”

健壮的胳膊紧了紧，带来鲜明的压迫感：“睡觉！”

时衣脑壳里好似有一百只蛾子扑棱翅膀，砰砰撞来撞去。

“啊啊啊恒哥，我睡不着睡不着。一想到灰姐姐脑波跳那一下，我就睡不着！”他兴奋得像条活鱼，在床上扑腾了两下，床垫也跟着一颤一颤。

“你知道那一跳是什么吗，恒哥？那是开天辟地，那是伟大创世，那是从无到有，那是从零到一……”

说着说着他自己噗哧笑了：“从零到一，，哈哈哈哈，恒哥，如果我从零到一了，我们俩就只好一一对应了。你明白了吗，一，一，对，硬……哈哈哈哎呦！”

屁股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宗恒无奈警告：“越说越兴奋，别说了，早点睡。”

“不要，”他不满地拿屁股向后撞了一下，“我一点也不累，我现在就去把香槟给架构出来。啊，不不不，不要香槟，我又有一个好创意了……”

眼看这家伙是真的睡不着，宗恒一把按住他正要撑起的肩膀，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嗓音低沉，如满室夜色覆落：“睡不着，那就累一点吧。”

屁股上被硬物一顶，时衣立刻心猿意马，犹豫不决起来：“啊，但是我想试试那个创意，要不然等我先试完，我们再……”

火热的嘴唇俯下来，在他耳廓上轻痒摩擦：“去狱里。”

热气从耳孔吹进来，一路往里钻，钻进大脑，钻进骨髓，轻轻一勾。

时衣被勾得脊背一麻，每一根骨头都酥掉。大脑里的蛾子都扑向了烈火，烧成灰烬，再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要什么。

在狱里，典狱长的意志高于一切！

在狱里，典狱长即法律！

在狱里，典狱长即规则！

他无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听话，就够了。

黑夜无光，囚犯颤声回答。

“是，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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