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过来。

存储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像一层黏腻的糖浆，糊在眼皮上。空气里混杂着过期水果的腐烂甜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带着腥甜的液体味道。我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内衣，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地上乱七八糟，一根发黑的过期香蕉被踩得稀烂，已经被泡得像烂泥，仿佛被人类的身体狠狠蹂躏过。

我眨眨眼，粉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小李的脸。他正蹲在我面前，温柔地笑着，眼镜后的目光像在看一件珍贵的玩具。

“呜呜……小李你坏啦！”我下意识捂住身体，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又、又在人家店里干这个……每次都把人家弄得这么脏……”

话一出口，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我们已经在这间存储室里做过很多次了。小李每次来店里“视察”，都会把我抱进来，灌我那杯特别的“新品奶茶”，然后……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他总是说，这样才能让我记住谁才是我的主人。我的脑子里像被塞满了棉花，甜甜的、软软的，根本不想去质疑。

小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指尖穿过我淡红色的长发，轻轻揉着那个草莓发卡。

“乖，阿玖，又哭鼻子了？起来吧，店里该开门了。”

我乖乖地点头，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是软绵绵的，胸前的两团晃得我脸红心跳。我在存储室的角落里找到那套冰雪都城的女款制服——红色的围裙，下面是布料粗糙的白衬衫。我把围裙系在腰上，衬衫被我的身体撑得紧紧的，扣子都快崩开了。小李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被看得脸颊发烫，却又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脑袋：“你这个糊涂蛋，每次动作都那么大，把储存室搞得乱七八糟。下次记得轻一点。”

我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傻乎乎地问：“小李……用过期的香蕉和草莓做奶茶，真的没事吗？人家总觉得……”

“没事。”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信我。”

我露出一个清澈到发傻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嗯！小李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提醒我：“对了，阿玖，把电脑里的监控视频删了吧。别让我们的隐私泄露出去了。”

我连想都没想，就走到角落的电脑前，点开文件夹，把所有存储室的视频一个个删得干干净净。删除完成后，我还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李满意地点点头：“加盟费还在老板那里保管呢，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别担心。”

我傻笑着摇头，双手捧着脸，草莓发卡在发丝间轻轻晃动：“无所谓啦！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会关了这家店的～”我吐了吐舌头，摸了摸发卡，声音软软的，“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小李给我的呀，比一百万都珍贵……而且……”

“开个奶茶店，本来就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嘛！”

小李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转身走远了。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刚才的余温，心里满是幸福。

——

几年后。

破旧电子厂的铁门在夕阳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锈迹斑斑的围墙上爬满枯黄的藤蔓，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电路板和烟头。空气里飘着机油和汗水的混合味，远处是轰隆隆的流水线余音。

“终于下班了……”

我伸了个懒腰，淡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草莓发卡已经磨损得生锈，边缘都起了毛边，却还是牢牢别在头上。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曾经纤细白嫩的指尖如今粗糙得像砂纸。出众的身材——那对沉甸甸的胸部、细腰肥臀——非但没在流水线上给我带来半点好处，反而总让我被工头多盯几眼，多安排几份重活。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银行卡的余额，依旧是那串刺眼的负数，苦笑了一下。

新闻里还在循环播放几年前的案子：“快招公司”诈骗案受害者维权艰难，资金追缴进展缓慢……

厂里一个叫阿薇的女孩凑过来，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曾经是个被骗的女大学生，现在和我一样在流水线上挣扎。她压低声音问我：“阿玖，要不要一起报复小李？大家都在商量呢。”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粉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的余晖：“不用了，阿薇。我……不想。”

十年前，那个快招公司被警方一锅端。老板不光搞奶茶加盟，还偷偷在国际上做军火生意，最后被执行了死刑。小李只是他快招产业里的众多棋子之一，没参与那些更罪恶的事，只判了十年。今年，他刚好出狱。

在警方的帮助下，我和其他被小李洗脑的男孩女孩们一起回顾了记忆。受骗的“女孩”里其实有很多是前男人。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后来老板因为发现变性会增强洗脑后付钱的意愿，还专门雇了一些女性灭口雇员去把被骗的女受害人洗脑成喜欢她们、甘心被骗的男性。

那些人里，有的后来真的成了餐饮企业家，有的把被迫变性的创伤写成书，卖得还不错。但大部分人——包括我——只拿回了一小部分被追缴的资金，不得不进厂当小工。其他人这几天在群里声势浩大地讨论，怎么在小李出狱那天堵他、打他、让他后悔一辈子。

只有我，偷偷溜出了厂区，跑到监狱门口。

我早就知道他今天出狱。这些年，我一直去探监，每次都给他带一点小零食，坐在玻璃后面傻傻地笑着，看他隔着玻璃喊我的名字。

铁门打开了。小李瘦了一圈，却还是那副戴着眼镜的模样。他一出来，我就冲上去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把其他人报复他的计划全告诉了他。然后，我们俩像做贼一样，钻进小巷，溜之大吉。

他有点愧疚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阿玖……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闻着那熟悉的味道，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理解了，轻轻抱住我：“是啊……我们都是已经没法在社会里立足的人了。”

后来，我们秘密结了婚。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有我和他，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小城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我还是每天系着那条红围裙——虽然已经不是冰雪都城的了——给他做饭，摸着生锈的草莓发卡，对他露出清澈又傻气的笑容。

小李说，我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作品”。

而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够了。

小说相关章节：Uncle Tho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