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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水流进惊鹿的竹筒，逐渐漫起，筒尖慢慢被压下去——

　　咚。

　　清脆的敲击声惊醒了诗织。

　　少女顶多一米五的身高，视线堪堪高过竹子围栏，能看见那庭院中的惊鹿，望得出神。

　　她穿着一身白色配短裙的制服，而穿同款校服的许多同学，在她身后的神社中心打打闹闹。

　　好吵。

　　诗织不太喜欢和大家一起打闹，总有些人太聒噪了。

　　所以虽然是学校组织的、到神鸣神社的参观小活动，诗织也在能自由活动的第一时间，远远避开了那些大呼小叫的同学。

　　隔壁那个，神社巫女们工作生活的区域，反倒是宁静精致，让诗织心驰神往。

　　——咚。

　　竹筒里的水又满了一次，惊鹿声清脆悦耳。

　　伴随着这一声出现的，还有一个柔柔的女声：

　　“想看看吗？”

　　说话的是比诗织高一节的巫女小姐，黑色长发扎在脑后，和红白巫女服一样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可以吗？”

　　诗织软糯的嗓音让巫女小姐小声轻笑了一下。

　　“可以哦，学生也可以参观坪庭，只要别乱动就可以了呢。”

　　神社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开放的。

　　神鸣神社不算太大，但在周边地区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神社。得益于多年来的经营修缮，慢慢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积累，值得看一眼的景色还不少。

　　巫女小姐笑着想摸摸诗织的小脑袋，更有点想要带着小可爱去参观的意思。但身后立刻有人呼唤了一声，她只得遗憾地放下手，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神社接待的工作中去了。

　　诗织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巫女姐姐的热情是好意，但是被人带着的话反而更紧张，如果能自己一个人逛逛的话，还是再好不过了。

　　都可以游览……吗？

　　她的目光回头一扫，几个男生在用力把参道铺满的细碎白石子，踩得咯吱咯吱，老师正上去拉开打闹的同学。

　　看这样子，暂时还没有立刻收工回去的意思吧？

　　圆头皮鞋在地上踢了踢，晃晃有些站麻了的腿。诗织安安静静地绕着竹篱笆走了半圈，一个人从小门穿了过去。

　　木门被推开又轻声关上，外面那些打闹的动静就被身后的土墙和竹篱挡了个干净。

　　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延伸到诗织脚下，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灌木，再往后是几棵杉树。一条岔路通向院子中的小池塘。而池塘对面的角落里，就是之前诗织隔着篱笆看到的那个惊鹿。

　　真安静。

　　有一种远离喧嚣的舒适感，空气中泥土的气息，都让诗织舒舒服服的吸了吸鼻子。

　　“呼……”

　　大概是接待学校组团游览，而调动了人手的关系，现在幽静得出奇。

　　但很舒适，如果刚才巫女姐姐拉着自己，大概就会开始介绍起来了吧？神社的历史啊景观啊什么的。

　　但不必知道那么多，自己逛逛也有自己的乐趣！

　　诗织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饶有兴致的边走边张望。这边的建筑明显比前面的参拜区域老旧，木质的廊柱颜色发深，有些角落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石板路引导着她经过一间挂着注连绳的仓库，又经过一处堆着石灯笼零件的空地。没有其他人，虽然好像不知不觉走得有点偏了，但整个区域只有她一个人，依旧古朴中透露着一股清幽。

　　很舒服。

　　如果学校活动都是这样就好了——不用和任何人说话，不用挤在人群里，不用被麻烦的家伙抓头发打闹。

　　不过……？

　　少女像猫一样一转头，一处拐角停下来。有个什么声音，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右手边是一面长长的白墙，墙后似乎已是神社之外。左手边的石板路继续延伸，拐进了杉树更密的地方，但声音似乎不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好像……没什么异常？

　　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的时候，耳朵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动静。

　　——咕叽。

　　是一个非常细微，但又非常不自然的怪声，小到如果不是已经远离了惊鹿，她也发现不了。

　　应该不是自己听错了？

　　“……是谁？”

　　诗织迅速原地转了半圈，周围和刚才一样，一切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现。

　　咕叽，咕叽。

　　那个奇怪的声音连着出现了两三声，然后又暂时归于沉寂。

　　没有人，但是应该真的有什么东西。

　　一种湿漉漉的、带着粘滞感的挤压动静，某种柔韧致密的材质正在被反复揉动、摩擦的怪声，时不时地出现。

　　那么小声，又能听到，应该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吧。

　　“唔……”

　　这可是神鸣神社内……不会有什么危险品，也不会有坏人吧？

　　那……要偷偷好奇一下吗？

　　少女点着嘴唇犹豫了一下。

　　她虽然讨厌聒噪的同学，但一个人时，反而有点像好奇心旺盛的小猫，心中按捺不住的活跃。毕竟还只是小孩。

　　像是追捕蝴蝶的小猫一样，忍不住追着声音寻觅了十来步。

　　石板路一转弯就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独立的小木屋堵在了诗织面前。

　　木造的平房，不大，同样有些年头了。屋顶的瓦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枯叶，墙面的漆皮剥落了几块，就像是个不太受打理的仓库。它的木门虚掩着，留出大约两根手指宽的缝隙。

　　那个咕叽声就从这扇门后面传出来。

　　咕——

　　比刚才更清楚了，仿佛液体被从什么东西中挤压出来的摩擦声。

　　诗织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心脏砰砰跳，弯下腰，把那双小猫耳朵凑近那道缝隙。

　　咕叽…！

　　没错，就是在这里面，近在咫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贴上门框，把拉门慢慢推开了一点——

　　屋子里面很暗。唯一的光源是对面高处一扇狭小的窗户，阳光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长方形的光区，照亮了屋子里最显眼的东西。

　　是一座低矮的木制神台。

　　神台上面跪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巫女服，红色的袴裙，樱粉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前大腿上，小腿折叠在身下，脊背挺得笔直——是一种一丝不苟的端正、完全不考虑舒适，只追求让自己像是精致艺术品一样干净利落的姿势。

　　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门口的诗织，静坐就如一种最虔诚的祷告，只聆听着神明的指引，除那以外，充耳不闻。

　　她胸口没有起伏、肩膀没有晃动，垂在脸侧的樱色头发连动都没动过一下，任凭诗织的目光从门缝中探进来，扫过自己全身。

　　那张被头发遮去大半的脸上，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弧度固定的、上扬的嘴角，组成了一个明明很有亲和力，但就是让人觉得莫名不自在的微笑。

　　诗织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她盯着那个跪坐在神台上的身影，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并不是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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