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绪将之前那张银行卡轻轻推到苏奕安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点霸道：“卡还给你，里面多存了两百万。当我买你的时间，以后别去兼职了。”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擦拭咖啡机的柳与，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更不希望那个总带着明朗笑容的男生，有太多机会围绕在你身边。

　　苏奕安看着那张副卡，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将卡推了回去，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别吃醋了。”他望进韩绪深邃的眼眸，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去咖啡店是体验生活，不是为生计。”

　　见韩绪还想说什么，他抢先道：“以后不许再给我塞钱了，真的花不完。再说了，”他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得意，“我爸早就把我的卡解冻了，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韩绪凝视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确认他是真的不在意，这才缓缓点头：“好。”

　　他看了眼手表：“那下班了，我来接你。”

　　柳与站在吧台后，看着窗外这一幕。韩绪自然地俯身，在苏奕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张开手臂，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苏奕安也顺从地靠在他胸前，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隔着玻璃窗，柳与能看到韩绪低头对苏奕安耳语时专注的侧脸，和苏奕安眼中闪烁的星光。

　　是时候放弃了吗？

　　他陷入了沉思。

　　下午店里客人不多。苏奕安和柳与并肩站在水池边，各自用白毛巾擦拭着晶莹的玻璃杯。水流声淅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柳与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苏奕安专注的侧脸上，他轻声问：“奕安，你确定……要和韩绪在一起吗？”

　　苏奕安擦杯子的手没有停顿，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转过头，对柳与露出一个清澈而坚定的笑容，声音清晰：“确定。我想和他在一起。”

　　他看着柳与眼中复杂的情绪，真诚地补充道：“柳与，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很快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懂你的人。”

　　柳与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笑了，那笑容恢复了往常的爽朗，他耸耸肩，用轻快的语气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哈哈，只能借你吉言噜～”

　　傍晚时分，咖啡店迎来一波忙碌的小高峰。点餐，制作，送餐，每一个环节都紧凑的衔接着，这无疑是最累人的。两人配合得很好，但仍是手忙脚乱，直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他俩才松了一口气。

　　柳与挂上打烊的牌子，转身对正在清理磨豆机的苏奕安发出邀请：“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苏奕安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暮色四合，路灯已经亮起，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停在路边，韩绪正倚在车头，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苏奕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他收回目光，对柳与抱歉地笑了笑：“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甜蜜，“男朋友在等我。”

　　柳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了然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行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苏奕安脱下围裙，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径直走向那个在夜色中等候他的人。韩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为他拉开车门。

　　柳与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咖啡店里，看着车辆汇入车流，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继续未完成的打扫工作。

　　*

　　车门轻轻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是韩绪身上惯有的味道。韩绪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苏奕安。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苏奕安的脸颊，拇指在他似乎比之前更清晰的下颌线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感觉瘦了好多。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吗？”

　　苏奕安被他捧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老实地回答：“……没有。”之前因为心情低落，加上兼职忙碌，确实常常随便应付。

　　韩绪叹了口气，指腹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语气放得更柔：“那我们现在去吃饭。我看这附近新开了家餐厅，味道和环境都还不错，应该合你……”

　　“不想去餐厅。”苏奕安却抬起头，打断了他，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点依赖和期待，“我想吃你做的。”

　　话音落下，车内静了一瞬。

　　这个要求显然出乎韩绪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清晰而温柔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如同冰雪初融。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他松开手，重新握回方向盘，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头对苏奕安说，语气带着点无奈：“那得陪我去趟超市了。因为家里冰箱，”他顿了顿，强调道，“没菜了。”

　　“嗯！”苏奕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最近的大型超市而去。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归家般的、平淡而温暖的氛围。对他们而言，一起逛超市，然后回家做一顿简单的饭菜，似乎比任何高级餐厅都来得更让人心动和满足。

　　夜晚的超市灯火通明，人流疏疏落落。韩绪推着购物车，苏奕安走在他身侧，两人穿梭在明亮而规整的货架之间，像是寻常日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对。

　　走到生鲜区，韩绪停下脚步，拿起一颗饱满厚实的香菇在指尖看了看，征询地看向身旁的人：“晚上做个香菇鸡丝粥，好不好？暖和，也养胃。”

　　“好。”苏奕安眼睛一亮，随即目光又被旁边水缸里游动的鲜虾吸引，“要不要买点虾？可以白灼。”

　　“嗯。”韩绪颔首，又自然地伸手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盒鸡胸肉，“再挑把青菜，清口。”

　　苏奕安依言去选青菜，韩绪则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琳琅的货架，趁他不注意，悄悄往车里扔了一盒他最爱吃的草莓大福。刚放下，一转头，却见苏奕安抱着一盒红心芭乐对他笑，声音软软的：“你最近熬夜多，这个降火。”

　　韩绪失笑，心里那点被依赖的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经过调料区，韩绪伸手去拿常用的蚝油，衣袖却被轻轻扯住。苏奕安指着旁边另一个牌子的酱油：“要那个，金兰的，拌粥更香。”

　　“小馋猫，还挺挑。”韩绪轻笑，从善如流地换了他指的那一瓶。

　　结账时，购物车里不知不觉堆满了各色食材，中间还夹杂着两包临时起意拿的义美小泡芙，充满了生活气的随意。

　　回到公寓，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人。韩绪脱下外套，换上家居服，然后拿起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系上。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冷峻利落的韩总，此刻站在流理台前，熟练地将鸡胸肉改刀成细丝，用少许盐和淀粉抓匀，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

　　苏奕安也没闲着，站在水池边，仔细地淘米。水流哗哗，米粒在指间滑动。砂锅坐在灶上，注入清水和泡发香菇的醇厚汁水，待水滚，将淘好的米和切好的香菇丝一同放入。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起泡，米香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鲜美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韩绪处理好鸡丝，另起一小锅烧水准备白灼虾。等待水开的间隙，他走到苏奕安身边，看他笨拙地想要剥蒜。他不出声，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蒜瓣和小刀，三下两下便处理得干干净净。

　　粥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渐稠时，韩绪将腌好的鸡丝均匀地撒进去，用勺子轻轻推散。白色的鸡丝在浓稠的米粥里迅速变色、舒展。他关了火，利用砂锅的余温让粥再焖一会儿，使其更加绵密。

　　他拿过一个小勺，从锅中心舀起一点，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苏奕安嘴边：“尝尝咸淡。”

　　苏奕安就着他的手，微微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舌尖，香菇的香、鸡丝的鲜、米粥的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味道恰到好处。他抬起眼，睫毛轻轻颤动，望进韩绪带着询问的眼眸里。

　　“刚好……”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就是……小时候妈妈给我做的那种味道。”

　　韩绪深深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节蹭掉他唇角一点不小心沾到的粥渍。

　　晚餐被端上餐桌。暖黄的吊灯下，白灼虾呈现出漂亮的粉白色，旁边是一碟淋了少许酱油的、油亮碧绿的烫青菜。砂锅里的粥依旧微微冒着热气。

　　韩绪坐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一只虾，利落地剥去外壳，将完整的虾仁放进苏奕安的粥碗里。一只，又一只，直到他碗边堆起一小座“虾仁山”。

　　“现在，”韩绪停下动作，目光沉静地看向他，“能告诉我，之前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了么？”

　　苏奕安握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香气四溢的粥，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微垂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这满室的暖意里：“因为……外面卖的粥里，没有人在里面放这么多鸡丝，也没有人……会给我剥这么多虾。”

　　窗外，台北的夜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冬雨，雨丝无声地敲打着玻璃。而在这方温暖明亮的天地里，砂锅蒸腾出的白雾柔和了彼此的轮廓，也藏起了那些无需宣之于口的深情。

　　韩绪看着他低头乖乖喝粥的样子，终于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边的、微凉的手。

　　“以后，”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要再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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