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庆幸与骄傲的神情。
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造物终于展露出了一点灵性。
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方仲武，目光落在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糙脸上。
“那你觉得，悦颜植萃是无辜的吗？”
陈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像是老师在引导学生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
方仲武愣住了，大脑因为刚刚的高度运转而有些迟滞。
【悦颜植萃……是无辜的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按照他刚才的推论，“悦颜植萃”只是一个被“截胡”的倒霉蛋，
一个被报复者利用的壳子。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似乎是无辜的受害者。
但是，看着陈茂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方仲武却犹豫了。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陈茂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个陷阱，或者说，一个通往更深层真相的路标。
【如果我说他们是无辜的，我一定会再错一次。】
方仲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一个企业，在临近签约的重要关头，负责接洽的核心人员被轻易替换，甚至连最终的合同版本都发生了变化，而他们却毫无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却选择了默许……这正常吗？
一个刑警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猫腻。
要么，是“悦颜植萃”内部的管理混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要么……他们根本就不是无辜的。
“不……”
方仲武艰难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不无辜。”
“哦？”
陈茂的眼神里带着鼓励，
“说来听听。”
“正常的商业合作，尤其是在签约这种关键节点，更换负责人是大忌。除非……”
方仲武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除非，他们内部有人和‘截胡’的人里应外合。或者说，‘悦颜植萃’这个公司本身，从一开始就不是干净的。”
“他们或许默许，甚至参与了这次‘截胡’，为的就是从这场针对我的报复中，分一杯羹。”
他想起了那份极其优厚的合同，那份远超市场价的代言费。
“或许，那笔高昂的代言费，本身就是封口费。”
“他们默认了对方利用自己的品牌作为陷害一名警察的工具，并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
“从法律上讲，他们或许可以撇清关系，但从事实上看，他们是帮凶。”
陈茂听完，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意。
可惜，
陈茂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个动作，仿佛抽走了方仲武全身的力气。
他僵在原地，刚刚因为猜对一半而升起的些微得意，瞬间被冰冷的懊悔所取代。
那是一种智力被彻底碾压后的无力感，
他懊悔地想到，自己发现的那枚公章——
悦颜植萃在签合同前半个月，更换了公司盖章。
而那份毒合同上盖着的，是已经被淘汰的旧公章。
【破绽……】
如果悦颜植萃是帮凶，他们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足以让合同在法律上失效的破绽。
这不合逻辑。
一个精于算计的帮凶，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设计陷阱的人，根本拿不到最新的、有效的新公章。
他们只能找到渠道，弄来一枚已经被废弃的旧公章，用来勉强糊弄，
赌的就是对方不会去核实这种细节。
这个念头让方仲武混沌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不知道！悦颜植萃……他们很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签了这份合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是有人……有人假冒了悦颜植萃的名义，跟李潇签了合同！”
“他们利用了悦颜植萃这个真实存在的牌子作为伪装，整个合作一开始是正规的，但被临时截胡了！”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那道压在他心头的身影，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光线重新从陈茂的身侧漏了进来，照亮了方仲武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密汗珠的额头。
这一次，陈茂没有再立刻提出新的问题。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到方仲武的面前
“不错，”
陈茂的手指轻点桌面。
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设计陷阱的人是如何瞒住悦颜植萃的？”
瞬间让方仲武刚刚建立起来的整套逻辑链条，出现了最致命的缺口。
【对啊……怎么瞒住？】
一个假冒的公司，与李潇签订了一份带有巨大利润的合作协议。
合作的内容是“方方一家”为“悦颜植萃”的洗面奶进行推广。
既然是推广，就必然涉及到销售。
粉丝通过李潇提供的链接购买产品，悦颜植萃的后台就一定会有数据记录。
销量突然暴增，公司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
一个被李潇无意中提及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方仲武的脑海。
“是客服……”
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颤栗，
“李潇说过，她视频里挂的链接，点进去报‘方方一家’的名字，可以领到新包装的试用装……”
【真相只有一个。】
“客服是可以被收买的。”
方仲武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笃定，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解开谜题的兴奋感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还挂着空挡的窘迫处境，
“只要收买了负责处理线上订单的客服，或者干脆安插了自己的人进去，就能在悦颜植萃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整个骗局。”
陈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
“粉丝们通过链接下单，看到的是悦颜植萃的官方店铺，钱也确实是付给了悦颜植萃。”
“但在后台，被收买的客服，会将所有报了‘方方一家’暗号的订单筛选出来。”
方仲武越说越顺，思路从未有过的清晰，
“这些订单，客服不会上报给公司，悦颜植萃的系统里，只会显示正常的销量增长，他们只会以为是最近营销做得好，根本不会想到这背后有一个针对我的巨大阴谋。”
【太可怕了…】
“甚至……”
一个更阴毒的可能性浮现在他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可以将这些报了暗号的订单，全都转移给另一家不知名的、甚至可能是三无的生产厂商”
“然后以‘新包装’为借口，将那些可能做了手脚的洗面奶，精准地送到我的粉丝手上。”
“这样一来，悦颜植萃的销量甚至不会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而那些报复者，不仅能完成对我的陷害，还能精准地打击到‘方方一家’的粉丝。”
“一旦那些被做了手脚的产品出了问题……”
方仲武没有再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届时，他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商业诈骗的指控，
更有可能是一场由产品安全问题引发的、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
到那个时候，他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他说完，整个包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仲武有些气喘，额头和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陈茂又退一步，点了点头。
“看来还不算太笨。”
陈茂的声音很淡，却像天籁之音，瞬间抚平了方仲武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陈茂竖起食指，那根修长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在空气中划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我是如何帮你化解危机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决定性的提示。
“给你一个提示，”
“悦颜植萃今天才知道这次事件。”
方仲武刚刚沸腾起来的大脑，瞬间被这句话浇了一盆冰水。
【今天？今天才知道？】
这个信息彻底推翻了他脑海中刚刚成型的所有预案。
原本他以为，陈茂是动用了朗陈集团的力量，在悦颜植萃发现问题之前，就强行介入，压下了所有后续的风波。
可如果悦颜植萃是今天才被告知，
那就意味着，在李潇发布视频、挂出链接的那一刻，陈茂的防线并非设在悦颜植萃的公司内部。
【那……陷阱应该已经成功了才对？】
按照对方的设计，在推广开始的瞬间，被收买的客服就会开始行动，将所有来自“方方一家”的订单导向错误的轨道，将那些有问题的产品送出去。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方仲武飞快地回忆着。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的确出现了一些反馈，但都只是零星的抱怨——
有几个粉丝说，自己在下单时报了“方方一家”的名字，但客服似乎并不知情，
最终发出的还是旧包装的产品，并没有拿到所谓的“新包装试用装”。
【抱怨……旧包装……】
这两个词汇在他脑子里反复碰撞，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成型。
“客服……”
他艰难地开口，嗓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沙哑，
“你……你把悦颜植萃的客服……整个换掉了？”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离奇，以至于他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甚至可能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的整个部门。
要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替换掉一整个客服团队，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资源和执行力？
……
陈茂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方仲武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嗡嗡作响。
【是啊……怎么可能……】
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何至于动用那样庞大的商业资源？
那根本不符合逻辑。
更何况，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方仲武已经隐隐察觉到陈茂的行事风格——
他更喜欢用那种精巧的、四两拨千斤的策略，
用最小的成本，
撬动最大的棋局，
然后悠闲地欣赏棋子的挣扎。
“不是客服……”
方仲武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否定了那个离谱的猜测。
那么，如果不是从销售端拦截……
【那就是生产端。】
“是那个厂家。”
方仲武的声音重新变得笃定，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抓住了真相的尾巴，
“设局的人，不可能选择什么大厂合作，那太容易暴露了。”
“他们一定会找一个偏僻的无证小作坊来生产那些‘特供’的洗面奶。”
“所以，你控制了那个小厂家。”
思路一旦打开，后续的关节便豁然开朗。
“客服那边一切照常，”
“他们把所有报了暗号的订单筛选出来，发给了那个被指定的小作坊。”
“但他们不知道，那个厂家早已经是你的人了。”
方仲武的语速越来越快，
一种拨云见日的兴奋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彼此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你让那个厂家，用悦颜植萃原本的旧包装产品，顶替了那些有问题的新产品发了出去。”
“所以，评论区才会有粉丝抱怨，说自己报了暗号，却没有拿到新包装的试用装，收到的还是旧货……”
说到这里，方仲武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再次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
一个新的疑点浮现出来。
“不对……如果悦颜植萃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那粉丝手里的新包装样品，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意味着，真的有一批“新包装”的产品被生产了出来。
可是，悦颜植萃对此毫不知情。
“可以，合格了。”
陈茂终于开口。
随着话音落下，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他随即悠闲地坐回了椅子上，
仿佛刚才那个把高大刑警逼到墙角的人并不是他。
【合格……】
方仲武紧贴着墙壁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听到这两个字，他紧绷的肌肉才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陈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补充完了方仲武未能触及的最后一块拼图。
“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悦颜植萃作为中高端品牌，为什么会选择‘方方一家’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账号？”
“那是因为，它们想打造一条全新的高端产品线，但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陈茂的声音不急不缓。
“在我身份曝光，‘方方一家’的流量被意外带起来之后，悦颜植萃最先找的是我，”
“他们想通过朗陈集团的关系达成合作。但我没有搭理他们。”
方仲武愣愣地听着，大脑还在飞速消化这背后复杂的商业逻辑。
【原来……他们最初的目标就是陈茂。】
“被我拒绝后，他们才退而求其次，想通过与‘方方一家’合作，来和我，或者说和朗陈集团搭上关系。”
陈茂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才是他们愿意给出高价的根本原因。”
“设陷阱的人，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迫切’。”
“而在我察觉到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通过朗陈，主动和悦颜植萃达成了那条高端产品线的合作。”
“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一批新包装的产品，”
陈茂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但那批货，是朗陈集团旗下的高端生产线，为悦颜植萃定制的实验品。”
方仲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
“成本自然是有的。”
陈茂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谜底，
“不过，今天朗陈集团和悦颜植萃正式沟通的时候，顺便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他看向方仲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们以帮助他们善后这次‘客服被渗透’的内部危机为理由，要求悦颜植萃将这批实验品，作为‘新产品预热’限量发售”
“并且，指定通过‘方方一家’这个账号进行独家产品试点。”
一连串的商业操作，在陈茂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听在方仲武的耳朵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箭……何止三雕……】
“这样一来，”
陈茂总结道，
“‘方方一家’就和悦颜植萃这个品牌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悦颜植萃那边，不仅要为自己内部管理不善、客服被收买的丑闻付出代价”
“为了讨好朗陈，他们也必然会寻求和你们更深度的合作，甚至还会主动帮忙掩盖这次事件的全部真相。”
“悦颜植萃起诉‘方方一家’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相反，你还平白无故地，给自己的老婆拉来了一个梦寐以求的高端品牌长期客户。”
陈茂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方仲武。
整个烧烤店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方仲武的世界里，只剩下陈茂那双深邃的眼睛，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陈茂的手段了，
但每一次，对方都会用一种更加轻描淡写的方式，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博弈了，
这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布局能力，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所谓的“陷阱”，从头到尾，都只是陈茂用来整合资源、敲打对手、顺便“赏赐”给自己一份礼物的道具而已。
方仲武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挂着空挡的下身，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后来的震惊，早已一片狼藉。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想要离那冰冷的墙壁远一些，却又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羞耻、敬畏、恐惧、还有兴奋……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翻滚，
最终，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最原始的、近乎于信仰的崇拜。
【他是神……】
方仲武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个可以决定我一切的神。】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陈茂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最卑微不堪的灵魂。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的神，降下新的旨意。
陈茂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仿佛踩着方仲武的心跳。
他看着方仲武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随意地又抛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设局的人，叫王锆。”
这个名字对方仲武而言完全陌生，但陈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震。
“算是你的一条漏网之鱼吧。”
陈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市局捣毁了张锋他们那个‘狂欢’药物的利益链，断了王锆的财路，他不得不东躲西藏，心里对你这个主办警官自然是恨之入骨。”
【张锋……药物……】
方仲武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间昏暗的庆功宴包厢，大黑涨红的脸，还有张锋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孔，交替在他眼前浮现。
“为了发泄私愤，也为了转移警方的注意力，他拿出剩下的大部分钱，仓促布了这么一个局。”陈茂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漏洞很多，不过，对付没什么经验的‘方方一家’倒是足够了。”
方仲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后怕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没有陈茂，自己和李潇此刻会是怎样一番焦头烂额、万劫不复的景象。
“那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小作坊，已经被朗陈的人接手监管，证据链固定好之后就直接移交给了当地警方。”
陈茂摩挲着下巴，像是在给整件事做最后的收尾总结，
“至于那个王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仲武的脸上。
“人已经在隔壁市的看守所里了。昨天晚上抓到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方仲武的脑海里炸响。
【昨天……晚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陈茂。
昨天晚上，正是赵总分析出合同有问题的时候。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因为恐惧和绝望，卑微地向陈茂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而就在他发出信号的同时，甚至可能是在他发出信号之前，陈茂就已经将一切威胁都碾成了齑粉。
他所以为的惊天危机，在那个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结束的扫尾工作。
他所以为的力挽狂澜，不过是对方随手抛下的一块残羹冷炙。
那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和被神明随意拯救的荒谬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方仲武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他不再感到羞耻，也不再感到恐惧。
近乎崩坏的崇拜，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男人，就像一个迷途的信徒，终于见到了自己穷尽一生追寻的唯一真神。
【他知道一切……他掌控一切……】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方仲武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这个姿势让他挂着空挡的下半身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那根因为长时间的紧张与刺激而半软不硬的巨物狼狈地耷拉在腿间，
上面还沾染着之前的痕迹。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仰着头，用朝圣的目光，虔诚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陈茂。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只能将目光落在陈茂那双踩着地面、沾了些许灰尘的昂贵皮鞋上。
在他眼中，那双鞋，便是神祇落于凡间的圣迹。
“陈……先生……”
方仲武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忏悔、臣服……
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卑微到极致的动作。
他匍匐在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身体，
像一条被驯服的狗，
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恭敬地，贴在了陈茂的鞋尖上。
冰凉的皮革触感传来，
方仲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那份满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崇拜。
那触感，通过额前的皮肤，传递到方仲武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紧闭着双眼，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小块与“神”相连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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