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深深的疲惫。长时间的久坐导致的腰酸背痛让我夜里经常失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睡吧，快到委托的截止日期了，再不睡明天可没有精力完成工作了。说服自己的大脑不断酝酿睡意，强迫自己的眼睛闭合，让自己陷入昏昏沉沉的混沌之中。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让我瞬间惊醒，一瞬间感觉地动山摇，沙土飞扬。目不能明，耳不能闻，无尽的恐惧在心中迅速蔓延。
我朝着附近的战壕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本在我身边的战友已是被炸的七零八落。那颗炮弹就在我身边不远处炸开，耶稣保佑，我被一把枪绊倒在地上，减缓了爆炸的冲击，使我得以狼狈的爬进壕沟。
缓过那命悬一线的瞬间，我靠在岩壁上，脚边扔着收集到的可用器械。我看着那一排黑漆漆的步枪，手雷，还有子弹，非常逼真，好像能杀死兽一般……等一下，炸弹？战壕？枪？还有那边的一条断臂？！我不是在我心爱的小床上睡觉吗，这里是什么地方？目光下移，我身上穿着迷彩服，防弹衣，这里是什么真人CS战斗场吗，可是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和炮弹不像是假的……穿越？重生？平行世界？我用尽平生看小说总结出来的经验思索判断着当前的处境。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没错，就是做梦。下次不能再画这么晚了，这恐怕是猝死的前兆。这梦可真逼真，动静能叫我心脏跳出来，好了，快醒过来吧，我对战争可一点也不感兴趣。闭上眼睛，睁开，再闭上再睁开，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恐怖的血腥的场景……算了，掐一下自己吧。
动不了？我感知不到我的身体了，更无法控制搭在膝盖上的爪子，我只能听到我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这真的是梦吗，还是我魂穿到别人身上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让我觉得自己想法很愚蠢。罢了，一场逼真且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梦，权当自己以后的素材了，随他去吧。
这具身体又行动起来了。既然是我的梦境，那便就称作我吧。我小心翼翼地爬出战壕，目之所及皆是被炮弹炸的浓烟滚滚的黢黑焦土，横七竖八触目惊心的肢体，以及无数大小不一的深坑，一不留神就会摔倒。爆炸的风险并未消除，远处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身影，许是傍晚了，影影绰绰如同鬼魅一般。我们似乎是在清理战后的阵地，搜索还能用的物资以补充军用。看来这场战争甚是惨烈，但我身上并未有伤，许是一个后勤。清点，打包，用沉重的步伐带着沉重的包裹，我坐上了一辆漆黑如墨的军用卡车，大概是载着我们驶向另一个绞肉场。
车身摇晃，又是熟悉的疲惫感，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我的精神，让我再一次陷入沉睡。
……
篝火里的柴堆噼里啪啦的响着跳着，赤橙的火舌不断地舔舐着寒冬，将热量灌输进四周的空气，在雪地里化出了一大块空地。感受到阵阵暖意，我惬意地睁开眼，从躺椅上起身，拿起旁边的铁钳去拨弄木炭。我用余光环顾着眼前这片白雪皑皑的森林，依旧无法动弹。这是续上第二个梦了吗，身后是一栋用石砖和木头搭起来的房子，造型像是我前些天在一本建筑杂志上看到的中欧复古风。
“喂！卡尔，你还在睡吗？”一个雄厚的嗓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不满的哼了一声，“早醒了！放着暖和的地方不待，你偏去雪地里瞎捣鼓。”我的声音很慵懒，仿佛是一只叫卡尔的橘猫。一只高大的黑狼从森林深处慢慢走进我的视野中，他的手上抓着一只雪兔子，肩上背着一把枪。那枪的造型很眼熟，我似乎刚在哪见过。就是他在叫我吗。他盯着我，蓝色的瞳孔盛满笑意，“懒猫，晚上给你烤兔子吃。”奇怪，他的声音莫名的让我感到很愉悦。他走近我，将我从躺椅上搀扶起来，俯下身拿起旁边的假肢装在我的左腿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我的皮肤，但心脏加速跳动的暖意让我忽略了那阵不适感。
我被他抱起，进了屋子，他将我放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床上，然后转身出去处理那只兔子了。明明刚醒，但是困意却突然席卷而来，我念着烤兔肉，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
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不安让我睁开了眼，我正以猎豹的优势在林间全力奔跑着，但假肢的存在实在令我力不从心。上帝啊，这梦怎么一个接一个的，难道是连续剧吗，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可就真的完蛋了。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兽群，而我嘴里紧紧念叨着一个名字，安德烈。雪地很容易影响视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陡坡，来不及刹车了，我四爪一撒直接向下滚去，石块和树枝划破了我的皮毛，寒冷和疼痛令我心惊胆战。眼前一黑，身体腾空，似是一个深坑，剧烈的撞击让我失去了知觉。
……
“安德烈！”令我惊恐的是那只黑狼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崖边坠下，我冲上前想抓住他，阻止他坠入无边的黑暗。我惊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片……沙滩，黑色的沙滩。我向身后看去，依旧是那片雪林，追兵似乎不见了。远处地势很高，似乎是一处海蚀崖。断肢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我颤抖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高处走去。这滩奇怪的黑沙，爪垫上传来的是细腻的触感，跟一般沙滩似乎别无两样。或许站高点就能找到他了，我喃喃自语着，爬上了那处陡崖。是我的恐高发作了还是这具身体也恐高？向下一望，赤色的海水和黑色的沙滩交织着在我眼前放大，旋转。紧绷的神经再也无法支撑我疲惫身躯，我一头向下栽去。
灵魂出窍般，我的意识向空中飘去，那只纤瘦的豹子，并没有极速下坠，而是慢慢的好似被托住了一般，向下，向下，缓缓落入那只黑狼的怀中。
这是安德烈和卡尔的故事，只是两只曾一起出生入死的雇佣兵罢了。在安德烈给卡尔的最后一封信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与其他生命的缘分朝生暮死犹如露水，唯独与你像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这将是我接的最后一个委托，被迫想起来一些东西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卡尔，我想我真的该好好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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