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酱，你要去哪里？”
此刻，真白酱正站在我对面的月台上。隔着铁轨，我焦急地望着她。
十几分钟前，我们还约好一起坐电车回家。不知什么时候，真白酱忽然跑到了对面。
“筑紫酱，我有话想跟你说。”
与不知所措的我相比，真白酱显得更加从容。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真白酱顿了顿，低头看看脚尖。
“那么…”
呜——电车从面前飞驰而过，打断了真白酱的没说完的话，隔在了我们之间。
透过车窗，我迫切地寻找着真白酱的身影。
她不见了，随另一边的电车一起消失在了东京的车水马龙中。
诶？
为什么要走…
我愣在原地，半举的手臂悬在空中，甚至来不及向她告别。
“呼——哈——”
呼吸越发沉重困难，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
“啊！”
我从梦中惊醒。
是噩梦啊…
庆幸着这只是场梦，我晃晃脑袋，环顾四周。房间还是熟悉的模样，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被子上。
梦的余韵萦绕着我，真白酱不辞而别的一幕反复地在我眼前上演。
用被子裹住自己，我环抱住蜷起来的双腿，至少这样能安心一些。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如果今天是休息日，或许我还有时间自己消化一下。我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可惜今天是周四。
醒来仍记忆犹新的梦，并不是第一次做。应该还会跟往常一样，随着时间慢慢冲淡吧。
这么想着，我开始收拾梳妆，一刻不敢停歇。月之森不同于其他学校，不允许接送上下学，我们只能跟形形色色的上班族一块挤早上的电车。
刷干净牙齿，用凉水洗去脸上的惺忪，再熟练地扎上马尾辫。吃完早餐，把鼓棒插进手提包，我一如既往地出了门。
繁忙的街头，人潮来来往往，眼前攒动的人头扰乱着我的思绪。
小学，再到初中，我也有过一些朋友。随着升学，或是搬迁，同样也是分分合合。部分仍有交集，但大多还是逐渐疏远，人际关系如同潮水般涨涨落落。
我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以往从未因为分别而感到特别的悲伤或空虚。但今天…
我和真白酱才成为朋友不到一年，为什么就梦到离别了？
赶电车的焦急与未解的心结包裹着我，今天上学的步履有些沉重。
为什么今天不是周日啊…
来到教室，我找到自己的位置。瞄了一眼真白酱的座位，幸好她还没到。
抱着现在这般忐忑的心情，要是被真白酱的目光迎着，我会浑身不自在。
所以我要先比她到，这样主动权就在我了。
摊开第一堂课的书，我趴在课桌上，眼神守着门口，等待着那个蓝白色头发的身影。
直觉告诉我，看到她，我心中的疑惑就会消解几分。
不自觉中，我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好在没过多久，真白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我盯着真白酱看，等待着她转头的瞬间。
现在我是考官，真白酱，你会如何回答。
真白酱转头，看向我的位置，我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她的目光清澈，和往常一样一尘不染。
我试图从她的眼神里解读出一丝担忧，显然，事实上并没有。
明明莫名其妙的人是我，为什么还要擅自期待呢？
对真白酱来说，这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而我却想让她一眼看出我的不安。
…
我拍拍脸颊，用力甩了甩脑袋，把思绪拉回现实。
作为真白酱的朋友，我不能在她面前如此消沉。我不愿意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得赶紧转换状态…
“筑紫酱，贵安。”真白酱露出春风拂面般的微笑，向我打招呼。
“贵安，真白酱。”我回礼道。
见过真白酱笑容的人，应该都会给予这份笑容极高的评价。
嗯…只少我是如此。
上午的课程困难又无聊，但我不敢怠慢。要是没有整齐的笔记，我不敢想象考试该怎么办。
真白酱就坐在我不远处的前面，我抬头看向黑板时，也能望见她的背影，这让我安心了几分。
午休时分，因为年级委员长的工作，我没办法和monica的大家一起在凉亭用餐。
虽然一上午的课程很累，但对于今天的我，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梦更要命一些。
跟真白酱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也能暂时忘记扎在心里的那根刺，干劲好像也恢复了不少。
这种反应正常吗？我不禁反问自己。
还是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了吧…
工作内容跟以往并无二致，可能是没有午休的缘故，下午的课程显得更困难了。
数学课最近在讲很难的微积分，月之森的自编教材难度更高。课后真白酱还跑来问我一道她不明白的问题。作为外校转进来的学生，她在功课上似乎要更吃力一些。
好在她掌握了，回以豁然开朗的笑容。这是对我努力的最高赞赏，我想我一直都是享受着被她依赖着的感觉的。
维持这样的状态就好，我不想再陷入到那个无端的梦里了。
求你不要胡思乱想，拜托了。
难熬的下午终于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老师在台上简单交代几句之后，教室里便骚动起来。
今天有练习的安排，我戳了戳还在发呆中的真白酱，一起出了门。
她刚转来那会，我们两人在走廊上同行时，她总是因为害怕见到生人而跟在我的背后。最近也能跟我并肩走了，可能她怕生的性子好了一些吧。
“二叶同学，贵安。”迎面来的是初中时的同学。
“贵安。”我回礼道。
她问起站在身边的真白酱。
当然了，我们关系很好啊～
…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飘动
再寻常不过的寒暄，又一次拨动了扎在我心头的那根刺。
精神上的疼痛让心中的小人收紧了身子蜷缩着，梦中真白酱的告别时说的话语在我脑中回响。
我想知道你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我讨厌不确定性。
被无端的梦牵着，我心不在焉地打开鞋柜换鞋。单脚站立着摇摇晃晃，身体失去平衡倒向一边。
肩膀被人扶住，力量来自一只比我稍大一些的手，肩上真白酱的感觉把我拉回了现实。
相比于梦中的真白酱，还是此刻肩膀上的触感更加真实。
出了校门，我们往熟悉的画室方向走去。彼此挨得很近，我们闲扯着最近的事情。
不安的感觉慢慢褪去，果然开口交流心情就会变好很多呢。
不过真白酱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还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结果只是个玩笑。
真白酱虽然是个乖孩子，但是熟络之后有时候也会讲一些玩笑话。她开玩笑时那种试探的样子很是可爱。
与真白酱独处的时间没有多久，我们就到了画室。
今天要开始备战gbp挑战赛，练习强度上了不少。看着排练的歌单，我的神经紧绷着。
我有些担心真白酱的状态。
“那么，开始吧。”
我扫视着转过身看着我的大家，发号施令准备开始练习。眼神多照顾了一下正对着我的真白酱，她的表情略带紧张。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用鼓棒敲出四拍子的节奏，耳边响起熟悉的旋律。
似乎是把面前想象成了舞台下的观众，真白酱背对着我，身体随节奏摆动着。
两首，四首，六首…真白酱今天的发挥持久而稳定。吉他，贝斯，还有小提琴，也随着她的歌声越发高涨。
坐在圆凳上，我望向好似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真白酱。
进步真是快啊…
乐队刚组建时，我们都是惺惺相惜的初学者，向着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着。虽然没有取得多高的成就，但总归一步一脚印地前进着。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同类人，是一个处境相似的知己。
直到今天看到她的巨大改变，我才发觉那是自己的错觉。
真白酱的成长速度远比我想象中快得多，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甩在后面了。
我如同站在梦中的月台上，隔着铁轨望着她注定远去的身影，却什么都做不到。
苦涩的思绪如潮水般再次充盈，扰乱了掌管乐曲节奏的音符。
鼓声中出现了几处明显的错误，曲罢，众人纷纷看向我。
接过七深酱递过来的水，我仰头痛饮，想随水流一同咽下喉咙里的梗塞。
真白酱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水灵的眼睛诉说着担忧。而我却不敢与她对视。
我没有底气，真白酱。
对不起…
说不出的话如鲠在喉，我浑浑噩噩地结束了排练，拖着脚步回到了家。
难以言说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我不敢抬头看镜中自己的模样。
回到房间，把沉重的身体摔在床上，抱住一旁的枕头，柔软的触感在怀抱中扩散开来。
朋友取得了成就和进步，不应该感到欣慰吗？
未来真白酱总会离开我，到那个时候，我还要抱着这种纠结的心情跟她告别吗？
我未曾思考过这些问题，人际关系从未如今天这般如此困扰过我，心中的刺扎的越发深入了。
多数时候以支持者身份出现的我，今日却成为了渴求着答案却毫无头绪的索取者。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法解释，闭上眼睛，静静地数着呼吸声，任由黑暗和杂音包裹住我。
打破沉寂的是手机的铃声。
我摸到一旁放着的手机，看向屏幕，是真白酱打来的。
松开怀里的枕头，我不自觉地端坐起来。
这通突然的电话瞬间拉近了距离，头脑经历过刚才那场混乱，还不知道应以什么姿态面对真白酱。
出于礼貌不能太久不接，我只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摩西摩西，真白酱？”
“筑紫酱，晚上好。”另一头传来真白绵软的声音，叫回了我疏离的思绪。
我焦急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诶…有道题想要请教一下。”
原来是为了问问题而打过来的啊…
心中的期待落了空，我稍微有些失望。
…
不过这道题，是她今天刚请教过我的啊…
讲解完题之后，真白酱又提出聊天。我躺下来，小聊了一会，就结束了电话。
真白酱消失在了电话线那头，余韵仍回荡在我的耳边。她的一通电话让我清醒了些，让我得以从内耗中短暂脱身。
不知从何时起，我就把每天出现在身边的真白酱当做了理所当然。
跟她闲聊，听她发牢骚，一起排练，一起回家。我早就把这当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当梦中的真白酱向我道别，从我的身边毕业之时，我便慌了神。哪怕是在梦里，听不到她的声音，见不到她的身影，也能让我心神不宁。
我想我一直都是需要着你的陪伴的。
这份感情叫做什么，其实已有了答案。
我重新把枕头揽进怀里，脸上烫烫的，无意识地玩弄着手指。
我不愿面对这份感情，即使它已经炙热到令我无法忽视。
作为队友，作为最好的朋友，这就够了。这份弥足珍贵的情谊，我不想因为莽撞而破碎。
“明天跟真白酱好好聊聊吧，以朋友的身份。”我这么想着，揣着未解的心结，捂上了被子。
心情五味杂陈地等待着明天，现在入睡才是第一要务。
感觉头怎么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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