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阴暗、潮湿，除了拼命汲取水分向上攀爬，别无他法。而苏浅浅，是那束不小心打在苔藓上的强光。

高三的晚自习总是透着一股发酵的纸张味和混浊的汗味。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像极了林默此刻紧绷的神经。他低头死死盯着那道最后的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痕，这是少年没有察觉，就如同没有察觉身后走来的女孩一样。

“林默，这个受力分析我又画错了……”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苏浅浅独有的味道，昂贵的、不属于这个教室的味道，林默侧过头。苏浅浅正趴在桌子上，白皙的手臂压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水，毫无杂质。

“拿来。”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接过笔，在她的试卷上画辅助线。苏浅浅凑得很近，近到林默能看清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近到她的呼吸轻轻扫过林默的脖颈，引起一阵颤栗。林默的手指有些僵硬，但他极力控制着，不让笔尖颤抖，他是班里的贫困生，靠着学校减免学费和食堂补助过活。她是市里知名企业家的千金，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按理说，他们是两条平行线。但班主任为一帮一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

“你好厉害啊林默！”苏浅浅看着解开的题目，眉眼弯弯，那是林默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为了报答你，周末我请你喝奶茶吧？新开的那家！”

“不用。”林默冷冷地拒绝，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本上，“我不爱喝甜的。”

其实他爱喝，只是那一杯奶茶的钱，够他吃两天的午饭。

苏浅浅撇了撇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但第二天，林默的桌肚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瓶进口牛奶，或者一盒精致的曲奇饼干。

高考结束那晚，全班去KTV狂欢。林默本不想去，但苏浅浅特意给他发了短信：“你不来，我也不去了。”

包厢里灯红酒绿，林默缩在角落里喝着白水。苏浅浅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唱着那首《勇气》，趁着切歌的间隙，苏浅浅溜到了林默身边，脸颊因为喝了点啤酒而红扑扑的。
“林默，你报了哪里？”
“帝都大学。”
“哇！我就知道！”苏浅浅眼睛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爸安排我出国，去英国念书……我们要分开了。”

包厢里很吵，但林默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墨蓝色的小绒布盒子，塞进苏浅浅手里。
“给你的。”
苏浅浅惊讶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纯银项链，吊坠是一个镂空的无限符号“∞”，背面刻着极小的“L&S”，这是林默打了三个月周末工，送过外卖、发过传单，省吃俭用攒下的三百块钱买的。在苏浅浅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首饰面前，这东西廉价得可笑，但苏浅浅却红了眼眶。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了脖子上那条施华洛世奇，把这条银项链戴了上去。银色的金属贴在她锁骨中间，显得格外清冷而神圣。
“真好看。”她摸着吊坠，声音哽咽，“林默，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我会一直戴着它，洗澡都不摘。”

那是林默第一次牵她的手。在昏暗的包厢角落，他鼓起全部勇气，握住了那只柔软无骨的手。苏浅浅没有躲，反而反手十指紧扣，那一刻，林默以为这就是永远。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跨越阶级的鸿沟，在这个女孩面前挺直腰杆。

八月底的机场，充满了离别的酸臭味。
苏浅浅推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哭得梨花带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直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那是林默最喜欢的打扮，干净、纯粹，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别老熬夜。”林默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眼底全是红血丝。
“知道了……”苏浅浅抱住林默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的。国外帅哥再多我也不看，我只喜欢你这个木头。”

“那边……比较开放，你……”林默欲言又止。
“放心啦！”苏浅浅破涕为笑，举起手发誓，“我除了上课就是回公寓，party什么的我也去不习惯。而且，我有这个。”
她从领口拉出那条银项链，在阳光下晃了晃，“这是你的封印，有它在，谁也别想勾搭我。”

林默看着她过安检的背影，那条白裙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起初的两个月，一切如约。
因为时差，林默每天都要熬到凌晨两点，只为了和刚下课的苏浅浅视频半小时。屏幕那头的她，背景通常是公寓温馨的米色墙纸，或者那个满是古老建筑的校园草坪。

苏浅浅开始玩抖音，记录留学生活。
第一个视频是在海德公园喂鸽子。她穿着厚厚的米色风衣，裹着红围巾，笑得一脸灿烂。BGM是那种轻快的民谣。
配文：【异国他乡的第15天，想念国内的麻辣烫，想念某人。@林默】

评论区全是高中同学的羡慕：“神仙眷侣”、“学霸和白富美的爱情”。林默每一条都看，每一条都回一个爱心。那时候他觉得，距离并不是问题，只要心在一起，但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像温水煮青蛙。

那是入冬后的一个周末。苏浅浅发了一条新视频，定位是一家High Tea（下午茶）餐厅。
视频里，她换下了以前常穿的卫衣牛仔裤，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虽然不至于暴露，但紧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发育良好的胸型和腰臀比。妆容也变了，原本的伪素颜变成了精致的淡妆，眼线微微上挑，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妩媚。

林默在视频通话里提了一句：“这衣服是不是有点紧？”
苏浅浅正在卸妆，漫不经心地说：“哎呀，今天是Jessica过生日，大家都穿正如装。而且这衣服是这里最流行的牌子，大家都夸好看呢。”
“Jessica是谁？”
“就是我新认识的室友啊，也是中国人，特别会玩，带我认识了好多朋友。”

林默没再说话。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是他无法触及的世界，那里有昂贵的香槟、精致的礼服，以及他给不了的虚荣。

真正的裂痕，始于一条意外的舞蹈视频。
那时候，国外的TikTok正流行一种扭胯舞。苏浅浅也跟风拍了一条。

视频背景是她的公寓卧室。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她穿着一件极其短的百褶裙——比高中时那种校服裙短了一半，搭配一件露脐的紧身白T恤。
随着音乐的鼓点，她对着镜头扭动腰肢。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种青春肉体的美好简直溢出屏幕。

问题出在第12秒。
她在做一个转身动作时，幅度太大，裙摆飞扬。虽然只有短短一帧，也就是0.1秒的时间，但那白色的裙底风光一览无余。
林默是无意中暂停看到的。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穿安全裤。
不仅没穿安全裤，那飞起的裙摆下，隐约勒进肉里的是一条黑色的、极细的蕾丝T字裤。
那两瓣浑圆白皙的屁股蛋，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林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立刻打电话过去，语气生硬：“那个跳舞视频，删了。”
“为什么啊？那个视频点赞好高的，都破万了！”苏浅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走光了。而且……你为什么穿那种内裤？”林默咬着牙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苏浅浅不耐烦的声音：“林默，你有病吧？那是视频特效卡点，根本看不清。再说了，这内裤怎么了？维密的最新款，Jessica送我的。在这里大家都穿这个，因为穿紧身裤不会有勒痕。你能不能别总是用你那老土的眼光来管我？”
“我是为你好！那种视频下面评论都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说什么？夸我身材好呗。行了行了，我要去上课了，挂了。”

视频没有删。
林默翻着评论区。
“博主身材绝了。”
“0:12 截图党集合！”
“这屁股，以后有福了。”
“这是没穿吧？太烧了。”

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属于他的苏浅浅，正在被无数双陌生的眼睛意淫，而她似乎……并不反感。

如果说上一条视频是擦边，那么这一条被林默在推特上刷到的视频，就是当头一棒。

那是大二的万圣节。苏浅浅说要去参加同学的Party，可能会喝点酒，让林默早点睡。
林默睡不着。鬼使神差地，他翻墙打开了那个他刚注册不久的账号，搜索了苏浅浅所在城市的定位标签。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狂欢视频里，他刷到了一个名为“Asian doll having fun”（亚洲娃娃找乐子）的短视频。发布者是个陌生的黑人账号。

视频只有二十秒，镜头极其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背景是一个昏暗狭窄的空间，看瓷砖和镜子，应该是夜店的男女混用卫生间。
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隔着门板传来，“动次打次”地震动着耳膜。

视频的主角背对着镜头，被按在洗手台上。虽然没露脸，但那个背影林默太熟悉了，视频画面中，苏浅浅身上那套性感的裙服简直就是几块情趣破布，大片雪腻的背部肌肤赤裸裸地暴露在充满臭味的空气中，两颗深陷的性感腰窝淫荡地展示着，仿佛在饥渴地邀请男人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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