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本章无r18内容)
蜡翼

"看哪！聚拢羽毛的脂蜡在烈焰前全然熔化，双翼散落如风中糠秕。他从极高处坠落，深渊张开大口，波浪漫过他的头，海便将他的肉体与狂妄一同吞灭了。"

"还真是恶趣味啊，这就给已经给我的逃跑计划宣判死刑了吗？明明都还没开始呢…"

卡诺侧卧在奢华的天鹅绒大床上，有些失神地凝视着窗外璀璨的夜空。那轮宏伟如盾的弯月悬挂于苍穹的正中央，如碎钻般闪耀的星辰铺陈其侧，幽微地闪烁着。

现在的他，正被迫以一个令人窒息的姿势，被紧紧地禁锢在提尔的怀里。这只体格雄壮的红熊猫似乎完全把卡诺当成了一个大号的抱枕，一条粗壮的大腿直接压在了卡诺的身上，手臂横亘在卡诺那软乎乎的肚皮上，甚至连那条大尾巴，都像是一条有自己想法的巨蟒，牢牢地缠绕着卡诺的脚踝。

此时的卡诺，身上仅仅穿着一条单薄的内裤，身体在提尔那过于紧密的怀抱中，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动弹。

不过，对于这种堪称越界的同床共枕，卡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近这段时间，提尔似乎对这项活动上了瘾，每天晚上都会把他从地毯上提溜起来，然后像抱布娃娃一样抱着他睡觉。

真正让这个夜晚变得与众不同、甚至有些诡异的，是卡诺现在的状态——他失眠了。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在之前的上百个夜晚里，卡诺几乎每天都要去应付那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家务清单。他要劈那些硬度堪比钢铁的木柴，要在水井和室内之间来回奔波，还要忍受提尔那层出不穷的指令和莫名其妙的折腾。

通常情况下，到了晚上，卡诺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累成狗”了。只要提尔大发慈悲地宣布一天的劳役结束，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立刻、马上在随便哪块地毯上趴下，就地昏死过去。

要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在吃完晚饭，咽下最后一口肉的瞬间就原地进入梦乡，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去等提尔把他提溜上床当抱枕？

但今天，情况却罕见地并不同。

卡诺躺在提尔的臂弯里，眼睛却依然睁得大大的。他累吗？他当然累，今天下午擦洗那些雕花家具，整理那些厚重的书籍，依旧榨干了他的全部体力。他现在的四肢还在隐隐作痛，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叫嚣着需要休息。

然而，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奥利弗兰大陆…是吗？"

卡诺回想着下午在那书籍中看到的，这片大陆的名字。

虽然说现在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叫什么，好像听起来十分地不可思议，但这也怪不了他，毕竟原主小卡诺的常识的确是缺失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而也几乎没有其他兽会把"自己所生活的大陆"的名字天天挂在嘴边。

卡诺微微抿着嘴，眼皮缓缓垂下，脑海中漠然的思绪开始发散，洇入进他此前生活的每一片记忆当中，慢慢地，意识中不知为何出现了两道声音：

"算了，还是不要用这么没有创意的情节来做决定吧…"

"是的，我完全同意。"

"……"

卡诺在心里无语的叹了一口气，尝试在提尔的怀中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不过他这点挣扎的动作不仅没有成功，还反而让某只红熊猫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唔…"突然的收紧让卡诺的呼吸不由得一滞，他木然的看着这间宽敞的卧室中，被撒上银辉的一切，突然感觉这些东西好像都在止不住的拉远，拉远，缩小，缩小，直到在他的视线中彻底聚成一个点。

"…再这么生活下去，我大概会彻底的褪色吧…"他的内心有些悲哀地想着。

卡诺微微低下头，感受着脖颈处那个冰冷的奴隶项圈传来的触感。

他又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扫过这间他每天都要用抹布一点一点擦拭的卧室，扫过外面的走廊、楼梯、厨房，以及那个他每天都要去打水的后院。

他又想到他在那本游记中看到的一切，那巍峨的山峰，那葳蕤的森林，那广阔的雪原，那骑士，那精灵，那巨龙，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再在这栋充满霉味的宅邸里慢慢腐烂，变成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附属品。

与其继续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把抹布洗破，不如干脆在外面的哪个荒郊野岭被熊咬死——至少听起来比那种和主人纠缠不清的奴隶有格调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迫切地想要摆脱身边这个正在打呼噜的变态红熊猫！

卡诺在黑暗中无声地磨了磨牙。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提尔那张近在咫尺的胖脸。这家伙不仅吝啬、傲慢、喜欢把折磨人当成乐趣，现在居然还发展出了抱着一个几乎全裸的小兽睡觉的恶劣癖好！虽然目前为止这家伙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侵犯举动，但这绝对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的事实！

可是，想要逃跑，谈何容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世界，任何一个正常的奴隶主，哪怕是那种稍微有一点点智商的平民，都不可能让自己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奴隶白白跑掉。

更别提提尔这只把一个铜板看得比命还重、雁过拔毛的吝啬鬼了。如果自己真的跑了，提尔绝对会为这种“巨大的财产损失”而发狂，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但让卡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正是提尔平时的态度。

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被买回到这栋宅邸之后，除了第一天提尔口头上警告了他一句“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之外，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里，提尔几乎没有对他的“兽身自由”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控制措施。

至少，卡诺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任何具体切实的枷锁。

白天，提尔从来不会把卡诺锁在屋子里，也不会在他的脚踝上戴上沉重的铁链。哪怕是在布普城那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的中央商业市场上，提尔也是无比放心地让卡诺背着成堆的货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在那种拥挤的环境下，随便一个拐角，随便一个人群的拥挤，卡诺都有无数个机会悄悄丢下货物，钻进贫民窟的暗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提尔连一根最基础的绳子都不牵，每次都是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仿佛丝毫不担心这只狗崽子会趁乱跑掉一样。

这种异乎寻常的“信任”，绝对不正常。

卡诺分析，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

要么，是提尔这只红熊猫的傲慢已经到了盲目自大的地步。他自认为通过这些日子的“驯化”，加上那些偶尔的施舍，已经把卡诺这只狗崽子训得服服帖帖；他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卡诺不可能、也不敢背叛他，因此高傲地不屑于使用手铐、脚镣或者言语警告等低级手段来控制卡诺的兽身自由。

要么，就是提尔手中掌握着某些卡诺完全不知道的的手段，能够让卡诺从根本上断绝逃跑的可能。或者是就算卡诺真的跑到了天涯海角，他也能像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卡诺给抓回来。

很显然，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对会倾向于后面那一种可能。

提尔虽然傲慢、毒舌、像个没长大的恶劣顽童，但他绝对不蠢。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并立下赫赫战功的家伙，心智必然如同深渊般狡诈。

更何况，提尔还是一个法师——而且疑似还是级别非常高、实力深不可测的那种。

虽然提尔平时在这栋房子里表现得像个游手好闲的宅男，但从这几个月里，那些偶尔会乘坐豪华马车上门拜访的帝国贵族和官员们的态度中，卡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面对提尔时，眼神中总是隐藏着深深的忌惮和讨好。这足以说明，提尔获得的这个勋爵爵位，绝对不仅仅是一个虚名，而是与他作为法师的恐怖能力紧密关联的。

面对这样一个精通各种高深魔法的法师，卡诺感觉自己现在的情况简直就像是在蒙着眼睛走雷区——完全是一抓瞎。

魔法，这个对于现代人来说完全超纲的玄学领域，成了他追求自由之路上最大的一座大山。

如果要逃跑，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未知的魔法控制。

脖子上的这个项圈，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皮带吗？里面有没有篆刻着什么一旦离开某个范围就会立刻爆炸的微型法阵？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成功解开了项圈，那他身上的毛发、血液，有没有被提尔提取过，作为某种远程定位魔法的媒介？

更恐怖的是，要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能够无视物理距离、直接附着在灵魂上的追踪魔法，那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别想跑掉了。

无论他逃到雪山之巅，还是躲进地下废墟，那位法师老爷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轻轻挥动一下法杖，就能把他强行召唤回来，然后微笑着打断他的狗腿。

“难如登天啊……”

卡诺在心里无力地哀叹了一声，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今天下午看到的那本游记，就像是一粒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无论多厚的土壤都无法阻止它破土而出。

总会有办法的。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追踪魔法，那就一定有反追踪或者解除契约的魔法。他知道，提尔的书房里收藏着浩如烟海的魔法书籍、炼金配方和古代文献。那里绝对隐藏着解开他身上枷锁的线索。

不过……新的问题立刻接踵而至。

要如何在不被提尔发现的情况下，去阅读那些深奥的魔法书籍呢？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只从边境小城被拐卖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商人少爷。如果他突然在书房里捧着一本《魔法构成原理》在那里挑灯夜读，提尔只要不是个瞎子，绝对会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一旦提尔起了疑心，发现这只被他当成宠物和管家的小狗崽子居然在暗中谋划着越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就算提尔不在家，他每天的家务活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的清洁和烹饪任务。他要在哪里去挤出足够的时间，躲在书房里去一本一本地翻阅那些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魔法书？

时间、地点、时机、掩护……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完美无缺的演技。一旦走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嘶……”

卡诺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各种未知的魔法设定、逃跑路线的规划、以及如何在提尔眼皮子底下伪装的难题，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塞满了他那颗原本就不大的小狗脑袋。

他现在的大脑容量，显然在短时间内无法处理如此庞大且复杂的计划。越想越觉得头疼欲裂，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算了，不想了！”

卡诺在心里烦躁地大喊了一声。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越狱的计划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就制定完美。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他连最基础的魔法常识都还没摸透，在这里空想纯粹就是内耗。

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保持体力，然后再慢慢寻找机会，一点一滴地刺探情报。

卡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他无奈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提尔的手臂中找到了一个稍微不那么憋屈的角度。

“先睡大觉，明天的事明天再头疼吧。”

伴随着这个有些摆烂的念头，卡诺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在对自由的渴望与现实的重压交织中，缓缓沉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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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卡诺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之后，仿佛被人悄悄拨慢了发条，流逝得变得分外缓慢起来。

卡诺每天在扫地擦桌子的间隙，总会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窗外的枯枝才刚刚挂上初冬的寒霜，庭院里的那几株灌木也才褪去最后一丝绿意，仔细算算，这所谓的初冬其实也才过了短短几天而已。

但在卡诺的感觉里，他却好像已经在这栋透着寒气的宅邸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做了成百上千件繁重而琐碎的家务事。

不过，与之前那种仿佛行尸走肉般麻木的劳作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在应对提尔每天那些吹毛求疵的无理要求之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朝着自由的目标缓慢匍匐。

为了获取情报，卡诺开始实施他的第一步计划——明目张胆的潜伏。

每当提尔在二楼那间宽敞的书房里翻阅书籍、或者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搞研究的时候，卡诺就会十分自然地溜进书房。

他会迈着两条小胖腿，伴随着脖子上铃铛细碎的声响，径直走到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边，然后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趴下来，闭上眼睛，假装是一只正在惬意晒太阳的普通狗崽子。

老实说，在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卡诺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打鼓的。他甚至在脑海里提前准备了好几套无懈可击的说辞，以防提尔对这只平时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胖狗崽子突然主动靠近感到奇怪。

毕竟，一楼宽敞的客厅里同样有着大把的阳光可以晒，完全没必要非得跑到主人工作的地方来凑热闹。

然而，出乎卡诺意料的是，面对这只“擅闯”书房的毛绒团子，提尔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便继续低头看书了。

卡诺趴在地毯上，偷偷用余光观察着书桌后的小熊猫。他敏锐地察觉到，提尔那张总是挂着嘲弄和傲慢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愉悦。

或许，对于这只性格恶劣的大法师来说，他反而十分享受这只小兽“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的主人靠近、在主人的气息中安然入睡的画面。这种被弱小生物依赖的虚荣感，恰好满足了他那爆棚的傲慢与掌控欲呢？

当然，卡诺这番冒着被踢飞风险的靠近，绝不只是为了晒那点微不足道的太阳。他真正的主要目的，就是近距离观察提尔。

他一边躺在地毯上蜷成一团，一边仔细观察着提尔在看书时的每一个小动作，观察他阅读完毕后是如何处理那些书籍的。

经过连续几天的潜伏观察，卡诺得出了一个令他无比振奋的结论：提尔这家伙，在看书这方面，完全就是一个不修边幅的懒汉。

他看完书之后，真的就只是随爪把那厚重的古籍往书架上一塞，甚至都不会按原来的分类归位——因为这种把书籍重新排序除尘的繁重工作，毫无疑问是某位苦逼幼犬的日常任务。

没有特殊的摆放角度，没有夹书签，卡诺更是从未看到提尔在书本上打个响指、或者留下一道什么光芒一闪的魔法印记来防盗。

这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如果他趁着提尔不在家的时候，偷偷从书架上拿书来看，并且在阅读完毕后悄悄地将书籍放回原位，那么那只傲慢且粗心大意的红熊猫，有很大的概率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有了这个底气，卡诺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于是，在提尔出门应酬或者去其他地方的那些空白时间里，卡诺会在打扫书房卫生的同时，悄悄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籍，争分夺秒地翻阅起来。

一开始，卡诺的策略十分保守。他认为，想要打败魔法，首先要了解魔法。所以他专门挑选了一些普及基础魔法知识的启蒙读物。

可是，当他抱着一丝希望地翻开那书页，看到上面充斥着的晦涩难懂的概念——什么“魔网的交织原理”、 “魔力节点的共振”、以及“施法回路的构建”时，卡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这简直比他前世看的那些量子力学和高等数学还要让人抓狂。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九年义务教育范畴的异世界理论，卡诺果断地选择了战术性撤退，暂时回避了这些硬核知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只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魔法存在，各种生物可以通过念咒语或者画圈圈等各种手段利用魔法来产生奇妙的效果，这就足够了。至于具体是怎么用的，能量守恒定律在这里还适不适用，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深究。

不过，在翻阅这些基础理论的时候，卡诺的内心也并非没有短暂地萌生过“偷偷学习魔法、然后用禁咒把那只红熊猫轰成渣”的这种爽文式的想法。

但是，书上的一段常识性记载，像一盆冰水一样彻底浇灭了他的幻想。

书上明确写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具备使用魔法能力的生物，其体内都会产生一种特定的、无法彻底消除的“魔力波动”。

这种波动就像是生物的第二心跳，除非施法者的水平远超常人，并且刻意使用高阶法术去隐藏，否则，这种波动在那些魔力感知能力强的生物——比如高阶法师面前，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很明显，卡诺就算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在提尔这个大法师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地把自己的魔法水平练到能够隐藏波动的宗师地步。

一旦他体内产生了一丝一毫的魔力火花，提尔绝对会立刻察觉，然后等待他的下场恐怕就是被吊起来打，然后彻底的失去兽身自由了。

结论十分清晰：对于目前身处敌营的卡诺来说，完全不会魔法，就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伪装。

在排除了自学成才的路线后，卡诺迅速调整了战略方向。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些与追踪、束缚、主从契约以及限制人身自由相关的魔法书籍上。

好在提尔作为一名高阶法师，这间书房里的藏书确实浩如烟海、包罗万象。卡诺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那些书籍文字中疯狂地检索。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狗，在翻找了好几天之后，他的确找到了一本与他现在的悲惨处境有着强烈关联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在一本真正严肃的魔法学术巨著里。

而是在一本……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教程里面。

当卡诺用短胖的爪子将那本名为《如何驯服出一只会满足主人的好奴隶》的书从书架深处拖出来的时候，他作为面瘫的表情管理差点失败。

这本书是新的，纸张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连书脊都没有多少翻阅的折痕。卡诺非常确定，在前几天他整理这个书架的时候，这里绝对没有这本散发着浓浓少儿不宜味道的低俗读物。

不知道是那个变态法师什么时候从哪个地下书店里淘回来的。

卡诺盯着那个辣眼睛的书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深想提尔买这本书的目的，以及到底是想学什么，更不敢去想这本书里的内容如果真的实践在某只胖狗崽子身上会有多可怕。

他用颤抖的爪子翻开书页，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地略过了目录里那些诸如“如何利用道具提升服从度”、“痛苦与欢愉的边界测试”等“实用教程”章节。

他直接锁定了书本里关于奴隶制度和魔法限制的背景知识介绍。

随着阅读的深入，卡诺的眼里里逐渐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书上记载得居然出乎意料地详细：在当今的大陆上，奴隶一旦在市场上被合法售卖，其人身自由的限制手段，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依赖于他们脖子上的那个魔法项圈。

那项圈并不是一个单纯用来彰显奴隶身份，满足主人占有欲的装饰。更重要的是，在目前奴隶贸易普遍的产业化标准中，奴隶贩子们充分考虑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大部分挥舞着金币购买奴隶的贵族或者富商，本身并不具备多么高深的魔法水平。

为了迎合这部分巨大的市场，奴隶脖子上的项圈在被制造出来时，除了配备只能用对应的专属魔法钥匙才能打开的物理与魔法双重锁扣之外，项圈的内侧还预先刻录了许多基础的“魔法铭文模板”。

这些模块化的铭文设计，极大地方便了买家在后期找个稍微懂点行的工匠进行个性化的“轻微改造”，从而实现各种折磨人的衍生效果。

比如：注入特定魔力后项圈会自动收紧以示惩罚的窒息模块；被激发后会释放出微小电击的…情趣模块？！以及——对于卡诺来说最重要的一个模块：追踪效果。

卡诺趴在地毯上，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把这段背景知识连同配图研究了个底朝天，终于大致搞懂了他脖子上的这个项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原理。

同时，一个大胆而疯狂的逃跑计划，也开始在他的心底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首先，根据这本低俗教程上的原理解析，这种广泛应用于奴隶市场、专门用于追踪生物尤其是奴隶或者俘虏位置的定位魔法，其核心原理是向绑定的接收端——例如一个特制的魔法罗盘，或者干脆直接连接到主人的大脑中，发送被追踪目标的方位和距离信号。

就算提尔这个变态法师嫌弃市场上的通用版本太低级，亲自在这个项圈上做了繁琐的修改和加密，但万变不离其宗，其底层的物理逻辑依然是大差不差的。

最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书中明确指出：这个定位魔法的载体，是项圈内侧的“魔法铭文”。

也就是说，这个追踪信号大概率只是紧紧跟随着这个项圈本身的，而不是通过什么邪恶的仪式，直接绑定在卡诺本兽的血肉或灵魂之上的！

这简直是卡诺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没有那该死的灵魂绑定，没有血脉诅咒，大概率只是一个可穿戴的魔法定位仪而已！

这就意味着……

他并不需要去学习什么高阶反追踪法术，他只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脖子上这个皮带扣，把这个项圈从自己的身上摘下来扔掉，然后趁着提尔不在家的时候，迈开小短腿溜之大吉就行了！

一旦脱离了项圈，在这个人海茫茫的异世界，就算提尔有着通天的法力，想要找一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狗，那也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只要他跑得够远，融入到某个偏远小镇的平民生活中，或者干脆离开艾尔帝国，去到大陆的另一边，那他就能彻底拥抱那梦寐以求的自由。

“终于有盼头了……”

卡诺那张总是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微笑。小狗眼睛的深处，燃烧起了对未来前所未有的渴望。那些被压抑的激情，那些对广袤大陆的向往，在此刻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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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时光里，这栋透着些微寒意的宅邸，表面上依旧进行着那平淡无奇的日常，但卡诺全部的精力，都悄无声息地集中在了怎么取下脖子上的这个奴隶项圈上。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狗。一项振奋人心——或者说振奋狗心的重大发现，终于在提尔某次强迫他充当“魔法助理”的过程中，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在提尔的私人实验室里，大大小小的玻璃烧瓶翻滚着五颜六色的诡异气泡。卡诺依旧穿着那套女仆装，被迫站在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加高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搅棒，死气沉沉地在一个装满了黏稠紫色液体的坩埚里搅拌着。

就在卡诺机械地搅拌时，他那双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死鱼眼，突然捕捉到了工作台另一侧，提尔传来的动静。

提尔正拿着一根细长的滴管，从一个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玻璃瓶里，小心翼翼地吸取了几滴药剂。而在提尔的面前，放置着一块正向外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幽蓝色光芒的魔法矿石。

“滴答。”

一滴无色药剂落在了那块发光的石头表面。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原本柔和的幽蓝色光芒，连挣扎闪烁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哧”的一声彻底熄灭了。原本看起来还十分不凡的矿石，眨眼间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路边普通石头。

卡诺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立刻就抹平了这点错漏，继续机械地保持着匀速，只有眼角的余光锁定在那块石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提尔似乎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原本死寂的石头表面，才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了那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卡诺的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开始逐渐成型。那个无色药剂的作用，很可能就是去除，或者说在一定时间内强制抑制魔力的运转！

这个推断绝不是他凭空捏造的空穴来风。据卡诺一直以来的观察，提尔桌子上的那块发光石头，除了会像个电灯泡一样发光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提尔在这间实验室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各种新调配的试剂滴在那块石头上，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它的反应。

有时候滴了一种药水，石头的光芒会猛然变强、变得刺眼；有时候滴了另一种药水，光芒会诡异地变色；再加上现在这样，滴了无色药剂后光芒直接变弱甚至彻底消失。

卡诺猜想，那块石头大概率就是用来测试魔力活跃度或者魔法强度的基础道具。而无色药剂的作用，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那么，既然那个无色的药剂能使指示石上的魔法效果完全消失长达半个小时，那么……它很可能也能使套在自己脖子上那个项圈的魔法效果暂时失效！

想到这里，卡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了。

当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他并不是异想天开地要把项圈上的“追踪魔法”给彻底掩盖住。就算他把提尔实验室里的那种无色药剂全部偷走带在身上，那种药效顶多也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根本用不了多久。

一旦药效过去，追踪信号重新连接，他依然是死路一条。更别说偷走一整瓶药剂，提尔只要一清点库存，绝对会立刻发现。

卡诺真正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不需要掩盖追踪信号，他要针对的是锁扣本身！

按照他之前在那本书上偷学到的知识，这种奴隶项圈之所以难以被破坏，是因为锁扣上附着了高强度的“加固魔法”。只要把那几滴抑制药剂滴在锁扣的机械结构上，没了加固魔法的庇护，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锁扣，瞬间就会退化成几块普通的废铁片。

到那时候，只需要找一根结实的铁钉，或者干脆用一根坚硬的骨头作为杠杆，用力一撬，锁扣就会应声断裂。紧接着迎来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彻底自由！

“发什么呆呢，把左边架子第二层的那个蓝色瓶子递给我。”

就在卡诺还沉浸在完美计划的激动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了那只红熊猫冷冰冰的命令声。

卡诺浑身的软肉微微一紧，意识瞬间回归到了现实当中。

“是，老爷。”他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应了一声，丢下搅拌勺，吭哧吭哧地跑到架子前去拿瓶子了。

提尔拿着羽毛笔，盯着卡诺那圆滚滚的背影看了看，红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他感觉这只小狗崽子最近这几天似乎有些怪怪的，刚才搅拌药剂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

不过，考虑到这个蠢笨的小东西之前在扫地或者做饭的时候也经常会不明所以地发呆出神，提尔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便将内心的那一丝疑虑随意地抛之脑后了。

现在的提尔，越来越喜欢这只肉乎乎的小胖狗了。这只小东西不仅在干家务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全能与便利，更重要的是，光是看着他那副明明满心不情愿，却又为了生存不得不老老实实服从各种命令的滑稽样子，就足以让提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而另一边，在有了具体且可行的脱身计划之后，卡诺要做的事情就变得异常明晰了。

他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一点点那种无色药剂，不需要多，几滴就足够。将药剂滴在项圈的锁扣上，趁着魔法失效的时间撬开它，然后翻出围墙，逃之夭夭，万事大吉。

他必须抓紧时间。他必须在自己的灵魂彻底臣服于奴隶的身份之前，在自己对自由的渴望尚未失去活力之前，付诸行动。

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必须在自己还没有被那只性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讨人厌的红熊猫彻底玷污清白之前，逃出这个魔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想到这里，卡诺的心中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躁与无语。

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提尔似乎又在他的身体上找到了全新的乐子。这只不要脸的小熊猫开始经常莫名其妙地对他动手动脚。

有时候是卡诺正在擦桌子，提尔会突然走过来，伸出宽大的爪子狠狠捏住他脸颊两边的软肉向外拉扯，直到把他的脸捏得变形；有时候是在夜晚那张宽大的床铺上，提尔会把两只大爪子自然而然的贴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揉弄他那软乎乎、因为吃得好而变得更加圆润的肚子。

更让卡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有一次他正拿着扫帚路过，提尔突然叫他站住不动，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那只带着厚实肉垫的爪子竟然直接环住了他敏感的尾巴根，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捏。

源自犬兽本能的刺激，让卡诺的身体瞬间犹如触电般不受控制地紧绷，喉咙里更是难以遏制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嘤呜——”。而提尔则站在一旁，看着卡诺因为羞愤而微微发抖的耳朵，笑得像个得逞的流氓。

但这些与昨天发生的事情相比，简直都算是小巫见大巫。这才是真正让卡诺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的导火索。

就在昨天晚上，这只红熊猫居然破天荒地命令卡诺和他一起洗澡！

在此之前，提尔一般都是命令他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去后院打井水，然后找个偏僻的角落想办法把自己冲洗干净。但昨天，提尔居然端坐在那冒着热气的浴池里，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卡诺脱掉身上的衣服。

卡诺不得不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和抵触，在提尔那极具冒犯性的目光注视下，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然后，他顶着僵硬的表情，迈着发抖的小短腿，无比不情愿地跨进那温暖的浴池里去服侍主人洗澡。在整个服侍的过程中，他还要时刻忍受提尔偶尔用带着打湿的爪子揉揉他的脑袋、捏捏他湿漉漉的耳朵的暧昧动作。

这种过分亲密的动作，以及提尔那毫不掩饰的眼神，让卡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即将被送上烤架的五花肉。

卡诺毫不怀疑，如果再这样无底线地发展下去，提尔这个满脑子变态想法的法师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按在浴池边上开始真枪实弹地操他了！

所以，为了保卫自己作为雄性的最后一点底线，卡诺决定必须立刻、马上加快跑路的进度。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绝望。

实验室的门在不需要做实验的时候是锁住的。卡诺除了在被强行拉来当人肉搅拌机或者递工具的助手时能名正言顺地进去之外，其他任何时候都绝无可能踏入半步。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想要拿到那瓶能够解除魔法的无色药剂，他就只能在提尔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

这可就太有难度了。卡诺连续好几天都在为此犯愁，每一次进实验室，提尔几乎都不可能让他有任何空闲的时候，并且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他的动作，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然而，命运的齿轮往往就在人最不经意的时候开始转动。卡诺苦苦等待的机会，恰好在一个平凡的下午，毫无预兆地来临了。

又是一次繁杂的魔法实验。

提尔站在一个咕嘟咕嘟冒着诡异气泡的巨大坩埚前，眉头紧锁地对照着一本书籍上的数据，将各种诸如双头蛇的毒牙粉末、深渊蝙蝠的干瘪眼球等奇怪的材料，一点一点地添加进去。

卡诺则像个机器人一样，站在一旁的木凳上，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铁勺，面无表情地在坩埚里不断地顺时针搅拌着，努力不让那些刺鼻的绿色雾气熏红自己的眼睛。

“咚、咚、咚！”

就在提尔正全神贯注地准备滴入最后一滴药剂的紧要关头，客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毫不客气的砸门声。

提尔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整瓶催化剂倒进去。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云，恼怒地将水晶瓶重重地砸在工作台上，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这群脑子里装满粪便的弱智，为什么总喜欢在别人最不方便的时候像苍蝇一样找上门来！”

他转过头，用充满烦躁的语气对卡诺命令道：“你，继续在这里给我搅拌，一秒钟都不要停！我去把那个烦人的白痴打发走就回来！”

说完，提尔连工作台都没收拾，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实验室，顺手将实验室厚重的木门虚掩上，大步流星地前去接待那位不速之客了。

听着提尔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最终在前厅停下，紧接着传来开门声和不耐烦的交谈声。

卡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意识到，这个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提尔去前厅接待那个惹人厌的贵族，在这个离前厅有一段距离的实验室里，只要他动作够快，提尔绝对无法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就是现在！”

卡诺毫不犹豫地停止了搅拌的动作，将那把铁勺轻轻地架在坩埚边缘。

他飞快地伸出爪子，从女仆装围裙内侧的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空玻璃瓶。这是他在厨房里打扫卫生时偷偷藏起来的一个调料瓶，已经被他洗得一尘不染。

卡诺从木凳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短腿飞速跑到另一侧放置试剂的储物架前。他的目光在那些贴着各种看不懂标签的瓶瓶罐罐中快速扫视。

“左边第三排，第二个……”

凭借着那天做助手时死记硬背下来的记忆，卡诺很快就辨认出了那瓶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药剂瓶。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伸出微微发抖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瓶药剂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卡诺用牙齿轻轻咬开水晶瓶的软木塞，将自己那个小小的空玻璃瓶凑到瓶口。

他的双手尽力保持着稳定，小心地倾斜着水晶瓶。

“一滴……两滴……三滴……”

清澈的无色液体顺着瓶口，精准地滴入了他自己的小玻璃瓶里。只要了大概五六滴的剂量，卡诺便迅速停止了倾倒。

这点微小的损耗，在那大半瓶药剂中根本看不出任何液体的下降，除非是用仪器去称重，否则光靠肉眼绝对无法察觉。

动作麻利地将水晶瓶的软木塞重新塞紧，卡诺将它分毫不差地放回了架子上的原位，甚至连瓶子标签朝外的角度都跟原来一模一样。

随后，他迅速用木塞封住自己的小玻璃瓶，将其重新塞回女仆装的那个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卡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半。他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地跑回坩埚前的木凳上，重新握住那把铁勺，恢复了刚才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开始继续机械地顺时针搅拌着那锅冒着绿泡的诡异液体。

他在心里拼命地向各路异世界神明祈祷，祈祷提尔千万不要察觉到刚刚发生的微小异常，祈祷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再次传来了那沉重的脚步声。

实验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提尔黑着一张脸，带着一身还未散去的怒气走了进来。

万幸的是，提尔似乎真的被外面那个没脑子的贵族给彻底恶心到了。他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那些关于利益分配的愚蠢提议，眼睛里充满了烦躁。

他大步走到工作台前，眼神只是随意地扫过了站在凳子上老老实实搅拌的卡诺，完全没有去关注架子上的药剂，更没有注意到卡诺那依然在微微发颤的后腿。

“停下搅拌，把火撤了，蠢狗。”提尔没好气地命令道，继续指挥着他进行实验的收尾工作。

卡诺顺从地放下铁勺，按照指示完成了操作。

随着坩埚底部的火焰熄灭，实验正式宣告结束。卡诺垂着头，感受着贴在胸口夹层里那个硬邦邦的小玻璃瓶。现在，只要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自己就要彻底摆脱这种毫无色彩的生活，计划就要真正地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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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卡诺在那个下午，将装有药剂的小玻璃瓶藏起来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拨弄，越来越快地朝着某个不可逆转的方向狂奔而去。

冬日的寒意已经彻底笼罩了布普城，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这天早晨，卡诺踩在他的垫脚小木凳上，老老实实地在准备着早餐。由于天气转冷，作为一只犬兽人，卡诺的身体非常诚实地遵循了生物学规律，长出了丰厚绵密的底绒。

这导致他原本就圆润软胖的身材，现在看起来整整大了一圈，那套原本就紧绷的女仆装此刻更是被撑得满满当当，连背后的蝴蝶结都快要系不上了。

他正握着木铲，面无表情地翻煎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和鸡蛋，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提尔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红色居家睡袍，打着哈欠走进了厨房。

他似乎还没完全睡醒，走到灶台边，毫无预兆地伸出宽大的爪子，一把按在了身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卡诺头顶的绒毛。

“唔……”卡诺被按得脖子一缩，手里的木铲差点抖掉。

提尔并没有就此罢手，他顺势往下，手指捏住了卡诺那只软趴趴的大耳朵，不轻不重地向外扯了扯。

“小崽子，早餐还没好吗？”提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卡诺那双充满抗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心情大好地说道，“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算你运气不错，接下来这几天，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卡诺的耳朵被扯得有些发疼，但他依然保持着木然的神情，只是用余光瞥了提尔一眼，等待着下文。

“那几个一毛不拔的大贵族，还有皇宫里那位精打细算的皇帝陛下，终于舍得兑现他们对我的赏赐了。”提尔松开卡诺的耳朵，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不过交接的地点稍微有些繁琐，那些拖泥带水的车队需要我去城外的一处驻地亲自验收。所以，我将要出城几天。”

说到这里，提尔宽大的衣袖随手一挥。

“啪”的一声，一个用羊皮纸卷成、绑着红色丝带的卷轴，被随意地丢在了灶台旁边的案板上。

“这段时间里，你就乖乖待在家里，照着这上面的清单把事情一件一件给我做好。”提尔微微眯起那双红褐色的眼眸，目光在卡诺身上那层新长出来的蓬松绒毛上扫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另外，我严重警告你，小东西。我最近可是被你这到处乱掉的狗毛烦透了！等我回来之后，如果我发现这清单上的任务有任何一项没有达标，或者在地上看到哪怕一根你的毛……”提尔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那你就干脆别要这身皮毛了。我会亲自把你剃成一只光秃秃的无毛狗，然后在寒风里冻上你三天三夜。”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卡诺依然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熟练地将煎好的培根和煎蛋装盘，用毫无波动的语调回答道：“是，老爷。我会把一切都打理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这只目空一切的红熊猫，竟然丝毫不觉得把自己详细的行程和外出的目的告诉一只奴隶有什么不妥。或许在他傲慢的认知里，这只每天只会用死鱼眼瞪人的小胖狗，根本没有任何背叛的能力和想法。

至于提尔的那些恐吓？卡诺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按照那只红熊猫既恶劣还幼稚的性子，他的恐吓大概率就真的只是恐吓，纯粹就是为了逗弄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是，如果提尔真的想的话，他也完全反抗不了就是了。就算他把卷轴上的任务都完成得完美无缺，地板上的灰尘都舔得干干净净，提尔也会随口找一个离谱的理由来"惩罚"他。

但这都不重要了。

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因为卡诺非常清楚，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在此之前的几个月里，提尔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宅邸超过一天的时间，更没有离开过布普城。这也是卡诺最近一直按兵不动、没有贸然实施计划的根本原因。

卡诺很清楚，如果在提尔只是出门买个菜或者去赴个晚宴的几个小时里逃跑，时间根本不够。只要提尔一回家，发现自己买的奴隶不见了，凭借高阶法师的机动性和追踪能力，很可能卡诺还没跑出居住区，就会被当场抓获，然后像拎小鸡一样被提溜回来，面临生不如死的悲惨下场。

但这次截然不同。

提尔要出城！而且是几天的时间！

有了这么长的时间缓冲，只要他用那瓶藏好的无色药剂破坏掉项圈锁扣上的加固魔法，成功摘下项圈，他完全有充足的时间混出布普城的城门，甚至一路狂奔，跑到另外一个提尔势力无法触及的城市里去。

在那些独自打扫书房的日子里，卡诺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他早就在提尔那堆积如山的藏书中，偷偷翻阅并记住了布普城及其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

他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那条逃亡路线：出了布普城的北城门之后，只要避开那些宽阔的商路主干道，沿着连绵不绝的松林和隐蔽的山谷一直向北走，就能避开大部分可能的眼线和追捕。那条路线上分布着一些零星的平民村庄，可以作为补给点。

只要穿过那片狭长的山谷地带，就能彻底离开布普城的管辖范围，进入另一座庞大城市的领地。

虽然卡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肌肉的身体，以及那两条甚至连上马车都需要连滚带爬的短小柯基腿，心里十分清楚现实的残酷。

以他这副缺乏锻炼、纯靠脂肪撑场面的体型，想要在几天时间内徒步跨越荒野、走到另一座城市，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大概率会在半路上累得吐舌头，甚至脚掌磨出血泡。

但……那又怎样呢？

几天的时间差，足够他走出很远很远，远到足以隐入茫茫林海和无尽的荒野之中。对于一个失去了定位的高阶法师来说，想要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寻找一只刻意隐藏踪迹的普通小狗，那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卡诺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洗碗布，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很快，他就能迎来真正的解脱。

他不想再穿着这身女仆装了，不想再每天麻木地应付那些恶劣的指令，不想再在深夜里被当成一个毛绒抱枕任人揉捏。

路途中的黑松林或许会有野兽出没，山谷里的冷风或许会冻透他的骨髓，但这都比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魔窟里要好上一万倍。

那清澈流淌的小溪、奔腾不息的河流，那些被记载下来的，充满了奇异植物的野外，以及那些生活在偏远村庄里、有着各自喜怒哀乐的普通兽们。

那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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