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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7 (Fri),21:00,冷泉镇东北部斜街
[红杉特别2连·列兵·山田阳子]
我们留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学习先进盟友的知识,为东升中学的技术崛起而奉献自己绝对的忠诚?空泛而虚伪。
逃避粮食短缺、装备简陋的贫乏生活,回校后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和晋升机会?或许是吧,但这隐秘的私心也大概率化作泡影。
我以为会在红杉女子中学宽敞明亮、从不无故停电的阶梯教室里学到设计坦克、雷达和火箭的技术,或者退而求其次,在一线战斗的淬炼中掌握宝贵的指挥技巧——毕竟,我还保留着曹长的军衔。但是现在,我和40名战友在距故乡几千公里外,遥远、冰冷、荒凉的山区,守卫着一片空荡破败的乡镇。工兵铲挖不动梆硬的冻土,水泥更是见不到一袋,我们只能用沙袋、木板和断壁残垣的砖瓦堆砌简易的街垒,这种过家家一般的守卫大概会在第一次冲锋中就被炸的稀碎。
听说,一些蜘蛛喜欢将猎物的尸体外壳留在网上,吸引新猎物的好奇。或许我们就是那蛛网上的诱饵,而冷泉被攻击则是红衫女高从舒适的日常转为战备动员的触发信号。
“呵,连线都没得填,肉侦罢了。”
用这简短的吐槽作为便溺的结语,提上裤子,从破碎木板遮掩的墙角站了起来。温热的液体冒着白雾,但我对脚下的土地已经熟悉了,不出十分钟,这一摊就会冻成淡黄色的冰。
我所属的单位叫做特别二排,之所以被称为“特别”,名义上自然是因为红杉将来自东升的我们二十人纳入,构成的联合编队。但实际上,来自红杉的那二十人是被排挤的、有罪的、不忠诚的垃圾——没错,我们被编入了惩戒营。
撇了一眼手表,耽误了五分钟的时间。如果这圈夜间巡逻超时的话,又要被那个该死的排长骂了。我决定抄近路。
巡逻玩忽职守,在东升中学是要被枪毙的罪名。但如果红杉中学自己都不在意的话,我又凭什么为她们操心?南北两道山脉夹着东西十几公里长、南北五六公里宽、自东向西缓缓收拢的平原,红杉女子中学的校区就坐落在西部喇叭口的地方,扼守着红杉教育集团的极东之地。而我们守卫的冷泉镇在这平原的中心,“冷泉”这地名的由来——冷水河——穿城而过。这片地区唯一的单线铁道也经过冷泉,在镇中心设了一台二线的冷泉站。最普通的大头兵都能看出来,这里是进攻部队的绝佳落脚点,恐怕红杉女高的指挥官吃炖肘子吃到呆傻,才不派出重兵严加防守。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神游。熊!是熊吗?听红杉的人讲,这地方的熊又大又猛,虽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但我手中这发射9mm手枪弹的冲锋枪能否抗衡也是未知数。
昏黄的手电只能在暗夜中提供极为有限的视野,我全身紧绷地探头观察刚刚传来响动的拐角。两栋建筑之间的狭小巷子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妈的……”
被红杉攻占后,这镇子就成为了鬼城。四周静谧得让人心中发毛,只有几年前被炸成小石块的建筑碎片和瓦砾在我脚下咯吱作响。巷子不算长,向里走了十几米就能隐约看到末端的墙壁,和堆积在墙角的木箱。
“欸,这是……”
木箱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但上面的数字怎么是……今年?
猛地站了起来,抽出腰间那把从家乡带来的军刀,想撬开箱子确认里面的物资。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没有机会去验证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视野变得奇怪,那感觉如同我两眼的间距骤然变大。
手电筒滑落,滚到瓦砾堆里。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我倒在漆黑的巷子深处,结束了迷茫的一生。
11.17 (Fri),21:06,冷泉镇东北部斜街
[“浣熊”侦察排·狙击班班长·伊琳娜]
“伊琳娜,你……”
“抱歉。敌兵突然进入巷子,我隐蔽了,但物资被发现了,为了避免暴露,我擅自”
听到动静的队长手提马灯跑了过来,皱眉对手握长柄斧的我怒目而视。一名黑发女子面朝下扑在地上,一道骇人的伤口从她头顶沿着颅骨正中向下延伸直到鼻尖,精致的小脑袋上半部分滑稽地向两侧裂开,混合着血浆的白色脑组织从裂口大量溢出,在冷空气中播撒浓重的腥气。
“嘛,算了……”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起码你知道保持安静,没有开枪。”
我们二人合力将尸体翻了个身。
“嗯?怎么是东方人?但的确穿着红杉的制服,装备着红杉的武器。奇了怪了,难道是雇佣兵吗?”
在队长沉思这新情报会对战场局势产生何种影响时,我已经开始摆弄起战利品了。
“看,MP40!”,我捡起尸体抱在胸前的冲锋枪,骄傲地向着队长展示圆润的黑色枪身和纤细修长的弹匣,“红杉的金贵玩意儿,可轻便了!既然是我砍死的,是不是这枪可以送给我?”
“嗯。那么我亲爱的伊琳娜小姐,当你打空这尸体上揣着的三个32发弹匣之后,准备用你‘轻便小巧’的先进武器肉搏吗?”,队长冷笑着踢了踢脚边沾上脑浆的木箱,这样的木箱在巷尾堆了好几个,“那你的波波沙就归我了,这些7.62的冲锋枪子弹能把她71发的弹鼓喂到饱。”
11.17 (Fri),21:30,冷泉镇东北部民房内
[“浣熊”侦察排·排长·维拉]
“黑土地,黑土地,这里是浣熊妈妈。”
“黑土地收到。浣熊妈妈请讲。”
“浣熊小队在藏匿物资任务中偶遇敌巡逻兵,毙敌一名,暂未被守卫部队发现。”
“侦察兵失踪的话,暴露是迟早的事吧。”,电台对面的语气低沉下来。
“是的,但当时事发紧急。我们盯梢五天摸清了固定的巡逻路线,但今晚这混蛋不知怎么改变了走向,我们也没办法。目前守军只有一个排左右,集中在车站附近。没有构筑什么工事,武备废弛。我申请提前进攻,打她们个措手不及。”
“否决。运输排尚未准备完成,摩托化步兵支援最迟要到明天下午才可用。即使对面只有一个排,人数也会比你们略多,况且对方是防守方,后备力量不明,贸然进攻是取死之道。”
“黑土地,我强烈建议提前行动。我们人数相差不大,而且对方战斗意志薄弱,只在冷泉车站集中防守。城镇东部除了象征性巡逻没有任何防备,实际上已经被我方渗透完成。我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有信心战胜敌人,只要我方步兵在敌方增援到达前进驻,冷泉就是我们的了。巡逻失踪,红杉一定会警觉和增援,机不可失。”
……
通信不能持续太久,以免被红杉总部的天线监听到。我的上级,北岭女子中学的副指挥官,“黑土地”小姐仍在犹豫,估计要等待参谋部的意见和总指挥的最终决定——宝贵的战机就是被这些官僚主义的草包耽误的。浣熊小队共35名成员分成四个班,分散藏匿在温暖隐蔽的地下室或砖石建筑中。我们全员配备擅长城镇战斗的PPSH-41冲锋枪和SVT-40半自动步枪,也有充足的手榴弹, 甚至还有反坦克步枪以备不时之需。实在想不通上级还在纠结什么,我命令队员们反复检查武器,涂抹抗寒防冻的油脂,压好弹鼓,穿好装备,等待行动批准。
副队长玛丽亚从背包里取出已经被染脏的毛绒猫玩弄,那是她的姐姐奥尔加——“浣熊侦察排”的第一任指挥官——的遗物。我只在初中时见过那位睿智而勇敢的少女一次,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和成百上千的姐妹们一同牺牲在我们北岭教育集团最为危急的时刻,那场北岭女子大学守卫战中。
复仇的号角即将吹响,恶人的血与泪,就由浣熊小队这把尖刀挑起吧。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一旁的通信员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接过电台的话筒。
“已同意你部在后备部队未到达的情况下提前进攻,明日清晨开始,进攻开始时间由你部灵活决定。愿今夜无事,愿神与你们同在,浣熊小队。”
11.18 (Sat),7:15,冷泉车站,红杉半永久据点
[红杉特别2连·列兵·山口信奈]
我摇摇晃晃地站在站前的空地上,与30名战友和混蛋排长一起。昨晚山田阳子失踪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我们三人一组,轮换着搜索城东城西的街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折腾到天亮。
“姐妹们,提起精神来!我们已经失踪了一名宝贵的战士,今天趁着白天,我们一定要把她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各部要加强防御、严防敌人偷袭……”
混蛋,是谁让我熬了个大夜,还好意思说打起精神?
“接下来分配巡逻小组和时间,第一组——”
叉着腰训话的排长生硬地将后半句话憋在了嘴里,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安排了。那高个子白人女在瞬间失去了她的上半个颅骨、脑门和眼睛,被身后射入子弹的冲量带着向前扑倒在地上。小巧的头被生硬地从鼻尖的高度粗糙削掉,脸皮上的碎肉如同扯断的碎布挂在断口。无情的金属绝不怜香惜玉,她光亮柔顺的金色长发彻底毁了,被血浆和碎烂的脑子粘结成一团,缠绕着几块还算大的头盖骨。因瞬时高压而液化的大脑混合着血液,在水泥地砖之间的缝隙里扩展。
“狙击手!就地隐蔽!”
副排长中村爱情急之下用的是我们的语言,但那些笨蛋白人就算听不懂也知道此时应该四散奔逃。狙击手经验丰富,没有继续开枪暴露藏匿的方位。死神的镰刀悬在空中,我们不知道它瞄准的是谁的后颈,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挥下。排长肥嫩的大腿如同被解剖的青蛙一般僵直,时而抽搐一两下,不断渲染前车之鉴。
我趴在挂着伪装布的卡车侧面,副排长缩着躲在我旁边,时而俯身借助车底的缝隙观察四周。三十多个人,竟然就这么被一杆枪架住了。
短暂的几十秒之后,东方传来一阵间断的枪响。我看到远处唯一一处高大混凝土建筑——镇政府的三层腾起烟尘。是外围的哨兵发现狙击的位置了吗?
“狙击手被压制了,赶快离开空旷区域!”
大家立即行动起来,以难以预料的曲线低姿奔跑,分散到周围的建筑中。我们借助镇中心的密集街道掩护,迅速到达预定的战斗位置——有些是用瓦砾和木头堆砌的土堆,也有用利用沙袋搭建的掩体。仅有的两个机枪掩体隐藏在车站前横街两端的街角建筑中,构成交叉火力,封锁整条街道中段的空旷区域。小林负责操作其中一挺MG34,我在一旁作为副射手更换枪管和弹药。
城镇东侧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经常能够听到远超我们手中MP40冲锋枪火力持续性的连续枪响,那大概是北岭的波波沙和DP-27。没有重火力的迹象,看来是一股小分队正在交替掩护向着我们的方向突击。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交火的声音已经变得稀疏。红衫的哨兵大概已经全部消耗了,但这一切都是她们疏于防备、咎由自取。又过了一分钟,果然有一个人影从东侧的小巷露出头来。我赶忙轻轻将手搭在小林颤抖的肩头,提醒她冷静。
我们看着那穿着深绿色大衣的少女警惕地左右观察,借助街边路灯杆和土堆的掩护穿越街道,在靠近车站的一侧贴墙蹲伏。她伸出手,对着小巷挥舞了两下,四个穿着同样服装的少女鱼贯而出。
当第二个过街的少女穿过了街道四分之三的时候,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是在车站正面隐蔽位置防守的副排长发出的开火信号。小林瞬间扣下扳机,早已瞄准目标的MG34机枪喷吐无情的火舌,在那女孩的上身和胳膊上打出好几朵血花,她像摔破的麻袋一样立刻倒地,鲜红的液体在石砖上扩散。与此同时,街道另一端的火力点击杀了第五个过街的少女。她倒地时还能举起手中的冲锋枪,但又几发短点射让小巧的手臂永远落了下去。
第三、第四名少女反应很快,立刻低下身子寻找掩体。但街道上的杂物早已经被我们清空,连遮蔽物都稀少的地面成为了绝对的绞杀场。尽管她们像热锅上的老鼠一样蹦蹦跳跳,其中一名少女还是被击倒在地。另外一人则因为伙伴的牺牲和自己的蛇皮走位成功缩回到射界之外的巷子里。
街道清空了,寒冷的空气回归寂静。倒地的少女不停呜咽,举起还能活动的左臂捂住被撕碎的腹部。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摸到了从伤口露出的半片肝脏,和被瞬时超压挤出的几根小肠。绝望的她转过头,在和巷子里的人说些什么,可惜我听不懂。已经躲在掩体后方的第一名少女竟敢微微探头试探,但一连串击打在水泥地砖上的7.92mm子弹立刻浇灭了救援的野心。
过了一分钟左右,倒地少女的活动逐渐稀疏,左手还依依不舍地捏着自己的内脏碎片,无力地砸在地上。人类最后时刻念叨的音节倒是出奇相似,我能听懂她哭声中夹杂的“妈妈,妈妈”。
又一声枪响,街心的少女不再发出声音。这不是MG34的枪声。
……
不对……
不对,自从北岭失败的过街尝试之后,整条街道沉寂了整整十分钟。再次尝试过街确实是绝对的鲁莽,但没有试探,没有火力压制、没有施放烟幕。她们在做什么?就那么缩在小巷里,与我们进行精神耐力竞赛?大概吧,冲击的时刻取决于她们,而小林却需要时刻瞪大眼睛,通过那狭小的照门瞄准只有两具尸体横在地面上的街道。
小林手指抽动了一下,再次打出几发短点射。一顶破了个洞的军帽掉在巷口的地面上,那杆挑着帽子的SVT-40不慌不忙地收了回去。妈的,她们在玩弄射手的神经。我轻抚了几下小林的肩头,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建议:
“喂,小林同学,别太紧张了。要不我们交换一下,你休息一会儿?”
小林倔强地摇了摇头拒绝,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仍旧封锁着街道,但手指已经有些颤抖。
11.18 (Sat),7:35,冷泉镇北侧
[“浣熊”侦察排·轻武器二班班长·妮娜]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玛丽亚狙杀了守军指挥官,不仅给这场战斗讨了个好彩头,从望远镜里看,她们也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慌乱中。按照设想,我们本应该逐个清理敌军的哨兵,随后攻占其主要据点——冷泉站,再之后持续推进阵线,把她们彻底赶出城镇,赶到冷水河对岸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那些交换生反而比红衫本校的学生更加卖力、组织度更高?那个矮个子接替指挥,带着自己的人迅速组织起了预设的防线,用两挺机枪将我们的进攻牢牢锁在了距离车站不到五十米的街道一端。然后……
手指在发抖。
刚刚,这只食指扣动了扳机,将躺在路中心不停抽搐的叶夫根妮娅那精致的小脑袋打碎了。那个可怜的姑娘躺在冰冷的石砖上,捂着被撕裂的肚皮尝试将翻出来的肝脏塞回去。她的小嘴一张一合,血液从中汩汩地流出,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绝望地用手指在脖子上做出切割的动作,示意我尽快结束她的痛苦。
这只罪恶的手指,压下扳机的瞬间,她的脑袋像楼上摔下来的西瓜一般炸裂开来,颅骨粉碎,洁净的脸蛋绽裂开血红的口子,粉白的脑浆喷射到……
“呜——呕——”
我用力捏住自己的喉咙,用窒息感压制强烈的恶心。这是……这是为了她好,从成为武装JK的那天起,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只是…..只是……
队长亲眼看着我对战友开枪,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说兵分两路,她们维持正面的压力,而副队长带三、四班绕到车站后方突袭。我们绕到了城镇外围,在瓦砾堆和灌木的遮蔽下悄然越过了车站,走到城西。队长的决策是正确的,一路上不仅没有交火,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妮娜,前面的建筑就是调度楼。”,四班班长伊琳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耳语,随后她又跑到了副队长玛丽亚那里汇报。
“好的,伊琳娜,你带着机枪手在这里掩护,我和妮娜先进入建筑,确认安全之后再叫你们。”,副队长蹲在已经落光了叶子的绿化带旁,临时部署了兵力。
车站的结构大概是这样的:南北穿城的单线铁路在车站前后临时分成两条,平行地将站台夹在中间,双层带钟楼的候车楼和三层的调度楼分别处于铁道的东西两侧。出于防守的需要,红衫五十人规模的兵力基本上全部部署在了候车楼和站前街一带,与街道东侧的友军对峙。看起来,她们还没有注意到从西侧摸向车站的我们。
我们选择调度楼南侧一扇关不严的窗户进入,一来老老实实地开门可能遇到诡雷和守军的防线,二来从最南向北清理相比起从中间向两侧,免去了腹背受敌的隐忧。我轻轻拉开窗户,最小化缺油合页发出的尖锐声音,踮起脚向室内确认了一下无人。随后,玛丽亚双手托着我的屁股,把我送到了窗口,让我可以翻身进入室内。等我在屋内站稳脚跟,又回身将她拉了进来。
剩下七名队员用同样的方式两两结组缓慢而安静地进入,我和副排长则先行一步开始清理楼房。调度楼的结构非常简单,一条南北向的走廊纵贯整栋建筑,东西两边分布着大小各异的办公室和储藏间。建筑中部向东西各开一个门,东侧为正门,西侧为后门。楼梯也在此处,通向结构完全相同的二层。我和玛丽亚一人负责一侧,从南向北逐一查看各个房间,其他已经进来的队员则跟在我们身后待命,并分出几人守住楼梯和前后门所在的枢纽位置。
一层的建筑空空荡荡,很多房间还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没有任何脚印。能猜出来,驻守此处的红衫部队并没有把这栋楼好好利用起来。对于多数房间,只是和我们一样草草查看一眼就空置下去,只有靠近楼门的几个储藏室内存放了食物和药品——大概是这栋楼无人,不需要生火取暖,因此更利于物资的保存吧。
“一层清空,把外面的姑娘们叫进来吧。”
“等下,先把二层检查一下。”,玛丽亚拦住准备打开楼门的我。
“这栋楼根本不像是有人的迹象,就是个物资仓库。”
“谨慎起见,检查一下。”
我耸了耸肩,无奈地陪着她上楼。虽然建筑的本体是砖石建筑,但楼梯却是年久失修的木制品,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声音无论如何小心都不能避免。我倒也有些松懈了,漫不经心地大步向上走。
“丽萨,来送饭了吗?”
我、玛丽亚,以及身后的队员们,全部停下了脚步。
“有、有人说话?”,玛丽亚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还是能够听出语气中的震惊。
在场的人里只有我会外语,正当我准备将正对二楼楼梯口的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翻译给大家时,屋里的少女再次发话。
“丽萨……咳、咳,丽萨?还是海尔加?”
“我想,房间里应该是个病人,把我们的脚步声当成了友军。”,我向玛丽亚解释,“听起来听虚弱的,应该也没别人。”
于是,我们继续不紧不慢地上楼。在门口,我示意玛丽亚由我先进屋,在不弄出声音的情况下尽量俘虏她。
“丽……”
屋内的少女看到房门被打开,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凄凉的笑容,但这笑容在看清我军装的同时僵住了。我一边简单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陈设一边大步向那张钢架床走去,在她的表情变为惊恐之前直接扑了上去。以被子、床垫和夹在二者之间、她瘦弱的身体为缓冲,重重砸在床上,用左手紧紧捂住她张开的小嘴。
“你被俘虏了,老实投降、不许出声,我就饶你性命!”,我的声音很小,但很威严。
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下意识抽手,却发现小指一侧的嫩肉被她牢牢咬住。
“妈的——你给我…..”
我一时心急,条件反射地用右手狠狠对着她纤细的脖子掐了下去。少女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坚持不到五秒就松开了嘴巴。她的小嘴越张越大,胸口逐渐隆起,眼看着就要大喊出来。
我赶快抽出左手,顾不得给已经咬破的皮肉止血,就将双手全部牢牢扼住她的嫩颈。仅仅阻断动脉血流是无效的,我必须给这娇嫩的结构施加十五公斤以上的力量,完全阻断气管,才能避免她发出声音。
这个要求不算苛刻,她的身体因久病而十分瘦弱,纤细的脖子一把就能掐住大半,双手更是能将每一寸皮肉卡的死死的。她苍白的脸上终于红润起来,脑袋左右摇晃,小嘴一张一合,像离水的金鱼一般渴求着空气,但无论胸部如何起伏都无法交换哪怕一分血液和空气。
少女的挣扎因病魔的消耗而没有那么激烈,但仍旧充满了生命的力量和不甘。她像一只对虾一样摆动双腿,让我不得不跪着骑跨在棉被上,感受着身下的小腿来回甩动,脚丫发泄一般砸着松软的床垫,却软绵绵地发不出一丝声音。房间里只有少女奋力挣扎的闷响和钢架床的吱吱嘎嘎,玛丽亚和队员们静静地站在门口围观着我们,这姿势看起来像是一场强奸。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甘和委屈,眼球在绝望和痛苦的催发下胀大,从目眦欲裂的眼眶中突出,像是快要掉出来一样。小嘴张到最大,像是能一口吞下苹果。雪白的牙齿和小巧的舌头暴露无遗,口腔深处的黑暗中,纤细的呼吸道高频地痉挛抽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挣扎逐渐脱力平息,眼白上的毛细血管破裂,形成大量针状的细微出血点。胸部一下被捂在棉被里疯狂挣扎,令她的额头、脖子和乳房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两颗圆滚滚的眼球开始颤动、向上翻白,身体最后猛烈抽搐几下,恢复了平息。
我紧紧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安静了两三分钟,才敢松开已经酸痛麻木的双手。少女彻底松弛的脖子一歪,死不瞑目的小脑袋从枕头上滑落下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尿味……
“妈的,肺结核……不会传给我吧……”,我从床上跳了下来,看着一旁床头柜上氨基水杨酸粉末的包装袋,小声咒骂了一句。
“死了?”
“嗯……”,肾上腺素褪去,我的手才开始显得疼痛,“嘶…..流血了,好疼。”
玛丽亚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她也看到了我手背上见血的牙印和撕裂的皮肤。
就算是病号,但她的本质仍旧是士兵,是敌对势力的士兵。第一行动是用无威胁的手段尝试将之俘虏,这就足以证明我的善良了。她的对抗性不止伤害了我的肉体,更表现出了强烈的破坏性——只要让她喊出来,我们的行动就一定会暴露,这是不可接受的。
没错,没错。这是无奈之恶,这是必要之恶。但是,但是……
为什么,当我的双手捏住她柔软的颈部,当我的大拇指卡住她颈椎骨节之间的凹陷,当我骑跨在那无力挣扎的少女身上,当我看着眼泪和血丝出现在她的眼睛里的时候……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轻轻咬住下嘴唇?当我控制他人的生死,为什么会在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舒适?
我认为死亡对叶夫根妮娅是一种解脱,所以一枪打碎了她的脑袋,我认为女孩会尖叫求援,因此亲手掐断了她的脖子……我的脑全权控制我的手,我的手全权控制扳机,这一控制链从额叶逐级传导到撞针,将自我判断延伸到身边的人。我是裁判官,是警察,也是刽子手,我……
“妮娜?走什么神呢!”,玛丽亚捅了捅我的肋下,让我迅速拉回了思绪。我们将少女的尸体和凌乱的被子丢在原处,用棉被的一脚盖住她凝固着痛苦的脸,继续确认了建筑内的其他房间清空……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建筑清空,进来吧,姑娘们”,副队长拉开调度楼的西门,把已经冻得哆哆嗦嗦的四班同学放了进来。
“楼里没、没人吗,那、那让我等了这么久……”,伊琳娜的舌头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没人,准备进攻。”,副排长没有提到被我掐死的少女。
11.18 (Sat),7:48,冷泉镇北侧
[“浣熊”侦察排·副排长·玛丽亚]
我们占据了二楼的有利位置,分散到朝东的五个房间里,每个小组负责一扇窗户。大家背靠墙壁站着,静静听着两栋楼之间的铁道区域里喧嚣的搬运声。只有我能够听懂她们的号子和交谈,敌方的女生正在吐槽自己的不幸和物资的沉重。她们两人一组,抬着几十公斤的木箱,里面应该是弹药和轻武器,还有些人背着木材、推着装满沙袋的独轮车,看起来要临时加固工事。实在可笑,哪有打起来才准备子弹的部队?如果不是我们的进攻压力,这些玩意恐怕还堆在站台上没有拆箱。
“为了北岭!——”
维拉排长高喊一声作为突击的号角。我们拿着波波沙冲锋枪的三班立刻跪在窗边,居高临下地向着铁道上的少女们射击。与其追求精准命中,不如说是对着有人影的地方泼水,压得她们东奔西逃地寻找掩体无法还击。步枪手并没有参与射击,毕竟单发武器的效率实在不适合收割这些菜鸟,她们抡圆胳膊,将一颗颗手榴弹丢到铁轨上——人群最为密集的站台反而有雨棚的遮掩,但装着加强钢套的RGD足以用大量破片将附近的敌人撕碎。
冲锋枪手们迅速下蹲缩到窗台下方,躲避可能的破片流弹。红衫的学生们看到那些在地上弹跳冒烟的金属棒,吓得尖叫,但几秒后的爆炸声盖过了一切。声音散去之后,一些倒霉的女生发出凄惨的哀嚎,有些则捂着炸断的大腿在地上打滚,把血液撒的到处都是。
枪声和爆炸声在两栋楼房之间不断回响,阻碍了站台上少女们的定位。十秒之后,那些躲到弹药箱或推车后面的老兵和幸运儿才开始零零散散地还击。她们火力贫弱的Kar98k和穿透力不足的mp40发出轻重和频率不同的响声,乒乒乓乓地在水泥墙上击打出飞溅的碎屑和烟尘。几名胆大的老兵翻滚着转移到铁道上,借助站台的高度差隐藏大部分身体,利用轻武器还击压制。
“拔掉钢套,再丢一轮手榴弹,借着空隙压制!别怕,听我口令——三,二,一!”
步枪手又抛了一轮手榴弹。在不加附加钢套的情况下,手榴弹外壳上的预制破片更小更轻,在空气中的速度衰减也快得多,杀伤范围不高。但红衫的学生们哪里知道这个,她们被上次爆炸的惨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缩回掩体,被立刻探出身的我们用冲锋枪彻底压制在了木箱后面。四班的两挺DP-27也加入了屠杀,红衫姑娘们当作救命稻草的弹药箱和建材推车在高穿透性的7.62×54步枪弹下和真的稻草堆没什么两样。几个短点射下去,破碎的木屑和金属四散,一些倒霉的女孩尖叫着缩成一团,祈求击穿后的子弹不要击中自己。
距离远的红衫女兵交替掩护着后撤,而贴近调度楼的则已经全部倒地。一些少女倒在血泊之中,要么胸前几个弹孔,要么脑袋炸开,流淌出乳白的脑组织或清澈的脑脊液,还有些被手榴弹近距离撕碎,身上丢了几个零件,扭曲地躺在地上。还有些人受了暂时没有致命的伤躺在地上,严重程度从自我治疗到惨叫等死不等。
候车楼里的红衫守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偷了家,从西向的窗户向我们这边射击。但她们早已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劣势,被困死在楼内也是迟早的事情。
11.18 (Sat),8:17,冷泉站前街
[红杉特别2连·列兵·山口信奈]
那群该死的北岭人又用头盔、枪管和石头逗弄了我们多次,偶尔对着我们的方向随意扫射几枪,不断折磨小林的精神。直到一声枪响……
“在、在后面??”
小林抬起头,转身观察。
“没……没有吧,你先盯着街道,我去看看。”
人耳对在正前和正后的声音判别确实容易模糊,但当候车楼后传来手榴弹炸开的几声巨响和红杉少女鬼哭狼嚎的惨叫时,我就知道这帮废物别提抗线了,连基地的屁股都守不住。
“这样下去咱俩会腹背受敌!你保持压制,我收拾东西,准备后撤。”,我拍了拍小林的肩膀。
身后的枪响逐渐密集起来,我开始收拾装备,把替换枪管全部插回背包,一条条黄澄澄的弹链叠起来塞回铁箱。
面前的敌人也听到了车站内的交火声,精神迅速从刚刚损失了战友的低落中回复过来。一些胆大的少女从小巷和街角的商店里探出手扫射骚扰,小林的手不停颤抖,点射的长度越来越大,用火力优势掩盖内心的动摇。北岭人最多伸出双手随意扫射,听到枪响就把枪收回去,让致命的交火变成了打地鼠游戏。弹壳叮当作响地掉在地面上,200发弹链已经所剩不多了。
“新弹链。”
“小林,我们先向后转移……”
“换子弹!这条要打完了!”,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金属单元相连制成的空弹链从机匣中掉落下来。
“小林,赶紧撤离,在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转移到候车楼才能继续战斗!”
后方的枪响已经逐渐稀疏了,这不是好消息。我知道继续拖延的每一秒都是危险,因此没有和她客气,双手抱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机枪上拖了下来,丢到一边自己冷静去。用一旁的抹布垫着发烫的枪管,把武器从三脚架上拆了下来丢在地上。滚烫的枪管和三脚架不便收纳,那就丢在这里。等找到了新的射击位置,用书包里的两脚架卧姿射击也可以。
“愣着干啥,赶快端着枪转移!你在这死守着有什么用,人家已经绕过街道了。再不转移,我们驻地都要被端掉了。”
我抽出冲锋枪,检查弹匣后上膛。还沉浸在懵懂中的少女机械地收拾东西。
“没用的……不用收拾了。”,身后传来的竟然是中村排长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们红衫都是废物,我们也要自己把冷泉守下来,总不能……总不能砸了东升的口碑……”
我抱起还有些烫手的枪身转头,看到中村排长举着双手,面色难看的很。她身后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穿着深绿色大衣的少女。语言不通,因此她们只是扬了扬手中插着标志性弹鼓的冲锋枪。
我轻轻把机枪放回地上,又解下MP40的枪带,把那冲锋枪也摆在旁边。举起双手,和副排长对视了一眼,苦笑出来。
11.18 (Sat),10:35,冷泉站候车楼
[“浣熊”侦察排·轻武器二班班长·妮娜]
“她们是哪个学校的?”,我蹲在排参谋海尔加面前审问她。
“东、东升……”
“雇佣兵吗?”
“上面的人决定的,她们是红衫教育集团送下来的,说要进行‘战术交流’……”
“呵、战术交流?交流怎么在冻土上挖战壕吗?还是交流怎么躺在这栋楼里睡大觉?”
我没有翻译队长的挖苦,而是询问了更加紧要的问题。
“你们指挥官死了之后,是谁接替了指挥?”
“是、是我,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当时我被你们的狙击手压得抬不起头,但东升那批人……好像叫‘中村’什么的在带头,像不怕死一样冲到前线去封锁,我使唤不动她们。”
东升的指挥官也在那边,似乎有些懊恼地闭目养神,我们彼此语言不通,没法交流。
“你们给红衫总部打电报了吗?”,队长插话,我把这个问题原样翻译给海尔加。
“……”
“你们联系红衫总部了吗?”
我担心是自己的发音不太标准,又重复了一遍。她明显是听懂了,眼神躲闪,身体向后退缩。实在是受不了她那贪生怕死的样子,根本算不上是个武装少女!作为临时指挥官,不仅没法控制外校的交换生,也不能果断在侧翼和后方布置防线哨位,优柔寡断的性格害死了不少她们自己人。这房间一角缩着的18个肉团是防守部队剩下的全部,还有三四个被子弹打穿了手脚,躺在地上不停轻声呻吟。
废物、垃圾,猪狗不如的混蛋……一阵无名的怒火令我血液沸腾起来,尽管她的脆弱给我们带来极大的便利,但我看到这个样子就有一种动手的冲动,一种用暴力碾碎脆弱的冲动。左手拎着她的衣领,将跪坐在地的少女拉起来,右手握拳向后抡圆。盯着她白嫩笔挺的小鼻尖,准备一拳砸碎鼻骨、打断她的门牙,给这个废物留下一生的痕迹。
“快说!又不会吃了你!”
我叱骂着挥拳,袖口却被一个轻柔而有力的阻力拽着停了下来,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嘿!妮娜,你疯了?冷静一点!”
“我、我用电台叫了总部,然、然后就被你们攻进来了。我说冷泉出现了敌军,看起来像是北岭的部队。人数未知,武器精良,未见重武器和装甲力量……”
俘虏被我莫名其妙的暴起吓到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番号、部署和与后方的通信和盘托出。她说,红衫之所以对冷泉防守不足,一方面是女子高中的指挥官水平有限又刚刚调任,不敢充分信任下属,将这里作为了与她不和的“红衫罪人”的流放地,另一方面也是红衫教育集团的西部同样处在交战中心,双线作战有些乏力。但经此事之后,哪怕是笨蛋都会加强冷泉的战备部署,乃至将其作为守卫东方防线的核心据点。
我每翻译一句,队长的脸色就严峻一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红衫决定派兵反攻的话,单靠我们是撑不住的。”,她长叹一口气,“妮娜,带着你的姑娘们在这儿看着俘虏,塔玛拉,在二楼找个合适的地方架好天线,我待会要联系一下基地。多芙娅、波利娜,带一二班熟悉一下周边地形,借助站台上还能用的物资简单做点防御工事。不要和那些笨蛋一样搞四面漏风的马奇诺,多做隐蔽的街垒、分层布置。如果强敌来临,逐渐后撤,以迟滞进攻和杀伤第有生力量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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